半个时辰后。
殿门打开。
沈济川一脸疲惫,额头上满是汗水,脚步虚浮地走了出来。
“殿下。”
晏淮舟一直守在门口,见状立刻冲了上去,“怎么样?影七他……”
“幸不辱命。”
沈济川虚弱地笑了笑。
“毒已逼出大半,命是保住了。
但影七大人元气大伤,需要静养。”
晏淮舟如释重负。
他冲进寝殿。
只见楚蕴山静静地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床边的铜盆里那一滩黑血触目惊心。
“影七……”
晏淮舟跪在床边,握住楚蕴山冰凉的手,眼泪又忍不住了。
“孤发誓,这笔账,孤一定会找太后算清楚!”
楚蕴山缓缓睁开眼。
那双平日里总是精打细算的眼睛,此刻显得格外清澈无辜且脆弱。
“殿下……”
他声音微弱。
“别哭,属下没事。”
“就是……就是觉得有点亏。”
晏淮舟一愣。
“亏?什么亏?”
“那一万两银票。”
楚蕴山眼神涣散。
“属下没拿……要是拿了……就能给殿下修屋顶了……”
“呜呜呜——”
晏淮舟彻底破防了,趴在床边嚎啕大哭。
“你这个傻瓜!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修屋顶!”
“孤不要钱!孤只要你好好的!”
站在门口的沈济川,看着这一幕主仆情深的感人戏码,默默地捂住了自己的钱袋子。
演技。
这就是顶级的演技。
那个想拿钱修屋顶的台词,简直是神来之笔。
既立住了忠诚人设,又不动声色地提醒了太子该给钱了。
高。
实在是高。
就在这时,李权突然一脸惊恐地跑了进来。
“殿下!不好了!出大事了!”
晏淮舟擦了擦眼泪,怒道。
“又怎么了?天塌了吗?”
“差不多了!”
李权指着宫门的方向,声音都在发抖。
“霍将军!他带着三千霍家军,把慈宁宫给围了!”
“什么?!”
晏淮舟和沈济川同时大惊。
连躺在床上装死的楚蕴山都差点蹦起来。
围攻慈宁宫?
那是造反啊!
霍风烈那个疯批,为了给他讨公道玩这么大?
“他要干什么?”晏淮舟问。
“霍将军说……”
李权咽了口唾沫。
“他说太后娘娘宫里的风水不好,容易滋生毒虫,他带兵去给太后驱驱邪。”
“而且……”
“而且霍将军还在慈宁宫门口架了一口大锅,正在那里煮粥。”
“煮粥?”
众人都懵了。
“对。”
李权哭丧着脸。
“霍将军说,影七大人喝了毒酒伤了胃,喝不了硬的。
他要亲自给影七大人熬一锅八宝压惊粥,熬好了就送过来。
在此之前,谁敢进出慈宁宫一步,他就把谁扔进锅里一起熬!”
楚蕴山躺在床上,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完了。
这下不仅是太后要杀他。
全天下的御史都要参他一本蓝颜祸水了。
而且霍风烈那个厨艺,他是知道的。
当年在漠北,那家伙煮的粥,连战马都不吃。
“殿下。”
楚蕴山颤巍巍地伸出手。
“快……快扶我起来……”
“你要干什么?”
“我要去阻止他。”
楚蕴山咬牙切齿。
“那口锅是纯铜的,要是烧坏了太可惜了。”
晏淮舟:“……”
沈济川:“……”
都这个时候了,你心疼的居然是锅?
“别动!”
晏淮舟把他按回床上。
“你现在这副样子,出去风一吹就倒了。孤去!”
晏淮舟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霍风烈虽然鲁莽,但也是为了你。这份情孤替你领了。”
“沈神医,你留在这里照看影七。李权,备车!孤要去慈宁宫!”
看着晏淮舟大步离去的背影,沈济川关上门,转头看向楚蕴山。
“啧啧啧。”
沈济川感叹道。
“你这哪里是暗卫?你这是把两个男人都玩弄于股掌之间啊。”
“少废话。”
楚蕴山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块金牌,扔给沈济川。
“去账房支钱。”
“记住,四六分。少一个子儿,我就把你当年在青楼卖假药的事抖出去。”
沈济川接住金牌,笑得像朵花。
“合作愉快。”
“不过……”
沈济川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霍风烈这一闹,太后那边的脸面算是彻底撕破了。”
“接下来,恐怕就不是下毒这么简单了。”
“你最好有个心理准备。”
楚蕴山重新躺好,拉过被子盖住头。
“准备什么?”
被窝里传来他闷闷的声音。
“只要钱到位。”
“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
“我也能给他忽悠瘸了。”
……
慈宁宫外。
火光冲天。
霍风烈坐在一张虎皮大椅上,手里拿着一根巨大的汤勺,正在搅动那口直径两米的大铜锅。
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散发出一股难以言喻的焦糊味。
“将军……”
副将小心翼翼地凑过来。
“这粥是不是火太大了?都糊了。”
“你懂个屁!”
霍风烈一瞪眼。
“这叫锅气!影七最喜欢这种烟火味!”
他看了一眼紧闭的慈宁宫大门,冷哼一声。
“老妖婆。”
“敢动我的人。”
“今天不把你这慈宁宫熏入味了,老子就不姓霍!”
就在这时,晏淮舟的马车到了。
“霍风烈!”
晏淮舟跳下马车,看着那口大锅和周围杀气腾腾的霍家军,只觉得脑仁疼。
“你这是在干什么?造反吗?”
“造反?”
霍风烈舀起一勺黑乎乎的粥,尝了一口,眉头都没皱一下。
“太子殿下言重了。”
“本将军只是在尽孝。”
“尽孝?”
“对啊。”
霍风烈指了指慈宁宫。
“太后娘娘年纪大了,容易糊涂。本将军这是在用烟熏疗法帮太后娘娘清醒清醒。”
“顺便……”
霍风烈的目光越过晏淮舟,看向东宫的方向,眼神变得温柔而偏执。
“给我的心上人熬一碗压惊粥。”
“殿下。”
霍风烈突然站起身,走到晏淮舟面前,身上那股血煞之气逼得太子退后了两步。
“影七为了你,连命都不要。”
“你若是护不住他,那这东宫的墙,本将军不介意亲自来拆!”
晏淮舟脸色铁青,但却无法反驳。
因为霍风烈说得对。
他确实没护住影七。
“不用你拆。”
晏淮舟深吸一口气。
“影七是孤的人,孤自会护他周全。”
“最好是。”
霍风烈冷笑一声,把勺子往锅里一扔。
“来人!盛粥!”
“给太后娘娘送一碗进去!让她也尝尝这断肠的滋味!”
“剩下的打包!”
“本将军要去东宫喂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