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点战利品啊。”
楚蕴山完全没察觉到身后气氛的变化,还在那美滋滋地盘算。
“王家别院还有最后一批古玩字画没清点完。
据说那个藏宝阁的夹层里,藏了几株三百年的血灵芝,还有一对前朝的羊脂玉如意。”
提到宝贝,楚蕴山的眼睛都亮了。
“那血灵芝可是好东西,市面上有价无市。
本王想着,到时候如果弄到了,可以匀你两株。
就当是抵这一个月的诊金了,怎么样?划算吧?”
很正常的一句话。
朋友之间顺嘴一提的好处,甚至还带着几分我有好事想着你的义气。
但落在沈济川耳朵里,却变了味。
“你又要去找他?”
沈济川把手里的银针丢回托盘里,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什么叫又?”
楚蕴山莫名其妙地回头看了他一眼,因为背上扎着针不敢乱动,姿势显得有些滑稽。
“人家是锦衣卫指挥使,抄家归人家管。
本王去收本王的钱,天经地义。
不去盯着点,万一那疯狗把好东西都顺走了怎么办?”
“而且……”
楚蕴山撇了撇嘴,指了指自己肩膀上的牙印。
“你看,这伤都快好了。再去一次也没啥大不了的。”
“没啥大不了?”
沈济川冷笑一声,声音里像是裹着冰碴子。
“你是好了伤疤忘了疼?上次被咬成那样,这次还送上门去?”
“那能怪我吗?”
楚蕴山觉得自己很冤枉。
“那是贺玄之发疯!再说了,本王又感觉不到疼。
他咬两口就咬两口呗,只要别咬坏了本王的衣服,别耽误本王赚钱就行。”
“反正回来涂点药也就好了,多大点事儿啊。”
多大点事儿。
这五个字像是五根钉子,狠狠扎进了沈济川的心里。
那种一直被压抑着的名为嫉妒和愤怒的火焰,终于在这个瞬间烧穿了理智的防线。
“楚蕴山。”
沈济川忽然俯下身,双手撑在楚蕴山身侧,将他整个人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
那张脸此刻距离楚蕴山只有咫尺之遥。
甚至能看清他眼底翻涌的暗潮。
“不疼是吗?”
沈济川的声音低沉而危险,像是暴风雨前的低气压。
“因为不疼,所以无所谓?”
“因为不疼,所以谁都可以?”
楚蕴山愣住了。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沈济川,脑子里那根专门用来算账的弦突然卡住了。
这还是那个只会跟他斤斤计较一两银子的黑心大夫吗?
“你……你发什么神经?”
楚蕴山结结巴巴地说道。
“我就是去拿个灵芝……”
“不疼就能随便让人咬?”
沈济川打断了他,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楚蕴山肩膀上那道正在愈合的牙印,眼底闪过一丝狠戾。
“既然不疼,那你知不知道什么叫自尊?什么叫廉耻?”
“还是说,为了那几两银子,你连这具身体都可以当成筹码。
随便让那群疯狗在上面留记号?”
空气瞬间凝固了。
这句话太重了。
重得超出了朋友之间玩笑的界限,甚至带着一种羞辱的意味。
楚蕴山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他虽然爱钱,虽然没皮没脸,但并不代表他没有底线。
“沈济川。”
楚蕴山的声音冷了下来,那是安王该有的威严。
“过了。”
沈济川看着他瞬间冷淡下去的眼神,心脏猛地缩了一下。
理智回笼。
他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混账话。
他站直了身体,后退两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原本暧昧而紧张的气氛瞬间破碎,只剩下一地尴尬的冰碴。
“……抱歉。”
沈济川别过脸,伸手极其快速地拔掉了楚蕴山背上的银针。
动作快得近乎粗鲁,却又带着一种逃避的意味。
“治疗结束。”
沈济川把银针胡乱塞进针包里,连数都没数。
“回去喝药。一天三次,饭后半个时辰。少一次……扣你定金。”
说完,他背起那个紫檀药箱,甚至没再看楚蕴山一眼,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偏厅。
那背影,怎么看都有点落荒而逃的狼狈。
“砰”的一声。
房门被关上。
屋里只剩下楚蕴山一个人,赤裸着上身,还保持着趴在床上的姿势。
他慢慢坐起来,伸手摸了摸自己肩膀上那道已经快要愈合的牙印。
指尖下的触感有些粗糙。
“不疼就能随便让人咬?”
楚蕴山把这句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嚼了好几遍。
他虽然对感情迟钝,但他不是傻子。
沈济川刚才那个眼神……太凶了。
凶得不像是一个大夫对病人的关心,更不像是一个债主对欠债人的催促。
倒像是……
像是某种护食的野兽,看到自己的领地被侵犯时的狂躁。
“裴枭。”
楚蕴山喊了一声。
角落里的阴影动了动,裴枭无声无息地现出身形。
他一直都在。
刚才那一场没有硝烟的交锋,他从头看到尾。
“去查一下。”
楚蕴山披上外袍,眼神变得有些深邃,手指无意识地在账册上敲击着。
“沈济川最近是不是没接别的病人?”
如果这黑心大夫为了这点诊金,连其他生意都推了……
那这八两五钱银子的分量,可就有点太重了。
重得让他这个财迷,都觉得有些烫手。
裴枭站在阴影里,看着自家主子那若有所思的侧脸。
他想起了沈济川刚才那个失控的眼神。
又想起了那天在库房门口看到的那串紫檀佛珠。
“是。”
裴枭应了一声。
转身退下的时候,他的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这安王府的账,怕是越来越算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