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凉能源集团的生意火爆得有些烫手。
那一车车从西北运来的黑金,在京城的权贵圈里成了比黄金还紧俏的硬通货。
楚蕴山坐在铺着厚厚白狐裘的太师椅上,手里的金算盘拨得几乎要冒出火星子。
“东家,今日又有三家侯府来预定煤炭,定金都交了全款。”
老算盘笑得见牙不见眼,捧着厚厚一叠银票,像是捧着亲孙子。
“按照这个速度,咱们不仅能把欠款还清,还能在年底前把那个玉矿的开采权彻底买断!”
“好!”
楚蕴山抓起一把瓜子,嗑得脆响。
“告诉他们,想要优先供货,得加钱。这叫加急费。”
他眯着眼,想象着金山银山堆满安王府库房的美景。
嘴角那抹贪婪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然而,这笑意还没来得及蔓延到眼底,就被一阵急促得令人心慌的马蹄声踏碎了。
“报——!!!”
一声凄厉的长啸,穿透了安王府那两扇刚修好的朱漆大门,直接扎进了正厅。
一名背插三支血翎的信使,浑身是血,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他刚迈进门槛,就重重地摔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那人背上的血翎,是红色的。
在大梁,红色血翎,代表着防线崩溃,十万火急。
楚蕴山嗑瓜子的动作猛地顿住。
“啪嗒。”
瓜子掉在地上。
“说。”
楚蕴山站起身,身上的慵懒瞬间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胆寒的冷静。
“北疆……北疆急报……”
信使挣扎着抬起头,那张脸已经被风霜和鲜血糊得看不清五官。
只有那双眼睛里,写满了绝望。
“霍大将军率八百轻骑追击胡人可汗,深入漠北……已失联十日!”
“雁门关守将群龙无首……胡人铁骑反扑……防线……防线要破了!”
说完这句话,信使一口鲜血喷出,当场昏死过去。
厅内死一般的寂静。
老算盘手里的银票“哗啦”散了一地。
裴枭的身影瞬间出现在信使身旁。
探了探鼻息,随即抬头,目光凝重地看向楚蕴山。
“主子。人还活着。但……消息是真的。”
楚蕴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手缓缓摸向怀里,那里贴身放着一块冰凉的虎符。
还有一张霍风烈临走前留下的写得歪歪扭扭的聘礼清单。
失联十日。
深入漠北。
在这滴水成冰的季节,在那片连鬼影子都见不到的荒原上。
这意味着什么,楚蕴山比谁都清楚。
“霍风烈……”
楚蕴山低声念着这个名字,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拇指上的血玉扳指,指节用力得泛白。
“你个骗子。”
“你说要把那座煤山送给我当聘礼。”
“现在煤还没挖完,你想把自己埋在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做梦!”
楚蕴山猛地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案几。
那把视若性命的金算盘被震落在地,发出刺耳的声响,他却看都没看一眼。
“备车!进宫!”
楚蕴山大步向外走去,那一身大红的锦袍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像是一团即将要把这京城点燃的烈火。
“本王要去问问晏淮舟,他的兵部是不是都死绝了!”
……
御书房。
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晏淮舟面沉如水地坐在龙椅上,手中的朱笔已经被折成了两段。
下方,兵部尚书和几位内阁大臣跪了一地,大气都不敢出。
“十天。”
晏淮舟的声音冷得像是从冰缝里挤出来的。
“整整十天,兵部竟然一点消息都没有?
如果不是信使拼死跑回来,你们是不是打算等胡人打到京城城下,才来告诉朕?”
“陛下息怒!”
兵部尚书磕头如捣蒜。
“北疆风雪太大,信鸽飞不出来……
而且霍将军行军路线诡秘,切断了所有联系,这……这也是为了奇袭……”
“奇袭?”
晏淮舟冷笑一声,将那一沓战报狠狠砸在兵部尚书头上。
“现在人没了!生死不知!这就是你们说的奇袭?!”
“大梁的屏障没了!那三十万胡人铁骑马上就要踏平雁门关!
你们拿什么挡?拿你们的脑袋吗?!”
大臣们瑟瑟发抖,无人敢言。
就在这时,御书房的大门被人一把推开。
没有通报,没有行礼。
楚蕴山带着一身寒气,大步闯了进来。
“皇兄。”
他走到御案前,没有下跪,而是直视着晏淮舟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我要去北疆。”
这五个字,掷地有声。
晏淮舟瞳孔猛地一缩。
他挥了挥手,示意所有人都退下。
待殿门关上,只剩下他们二人时,晏淮舟才猛地站起身。
绕过御案,一把抓住了楚蕴山的肩膀。
“你疯了?”
晏淮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暴怒。
“那里现在是地狱!三十万胡人,加上风雪,加上瘟疫!
霍风烈都陷进去了,你去能干什么?送死吗?!”
“我不去,谁去?”
楚蕴山反问,眼神冷静得可怕。
他从怀里掏出那块虎符,“啪”的一声拍在晏淮舟面前。
“这是霍风烈临走前给我的。”
“除了他,霍家军只认这块虎符,也只认……我。”
“现在雁门关群龙无首,军心涣散。
若是朝廷随便派个草包将军过去,压不住那帮骄兵悍将,不用胡人打,自己就先乱了。”
楚蕴山指了指那块虎符。
“只有我去。我是亲王,我有虎符,我还是霍风烈的……债主。”
“我去,才能稳住军心。我去,才能把那个傻大个找回来。”
“不行!”
晏淮舟断然拒绝,手上的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楚蕴山的肩骨。
“朕不准!”
“你身体里的蛊毒还没清干净,沈济川说过你不能受寒!北疆那种地方,你会死的!”
晏淮舟死死盯着他,眼底翻涌着疯狂的占有欲和恐惧。
“阿蕴,别逼朕把你锁起来。”
“锁起来?”
楚蕴山忽然笑了。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晏淮舟紧绷的脸庞,指尖冰凉。
“皇兄,你锁不住我的。”
“你知道霍风烈身上穿着什么吗?”
楚蕴山的声音轻了下来,带着一丝哽咽。
“他穿着我花五万两黄金买的金丝软猬甲。”
“那是我的钱。我的全部家当。”
“如果不把他找回来,不把那件甲扒下来……”
楚蕴山眼眶红了,却倔强地不肯让眼泪掉下来。
“我会心疼死的。”
“皇兄,你是皇帝。你不能为了我一个人,让这大梁的百姓遭殃。”
“也不能看着霍风烈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
晏淮舟看着他。
看着这个平时最怕死,最贪财,此刻却为了一个人。
为了所谓的“家当”,敢于直面死亡的楚蕴山。
他忽然觉得心口一阵剧痛。
嫉妒。
疯狂的嫉妒。
为什么那个人不是他?
如果是他陷在北疆,阿蕴会这么拼命吗?
但更多的是无力。
因为他知道楚蕴山是对的。
除了楚蕴山,没人能救霍家军,也没人能救这个危局。
“好。”
良久,晏淮舟松开了手。
他闭上眼,掩去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水光。
“你去。”
“但你给朕听着。”
晏淮舟重新睁开眼,目光变得狠厉而决绝。
他从腰间解下那把象征着天子威仪的九龙剑,郑重地交到楚蕴山手里。
“带着这把剑去。”
“如朕亲临。”
“不管是兵部还是地方官,谁敢拦你,谁敢克扣你的粮草,先斩后奏!”
“还有……”
晏淮舟低下头,在楚蕴山额头上狠狠印下一吻。
“若是霍风烈死了……”
“就把他的尸体带回来。别为了个死人,把自己搭进去。”
“你要是敢少一根头发……”
晏淮舟咬着牙,声音沙哑。
“朕就让整个北疆给他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