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金库”安顿在偏房,喂了一颗沈济川留下的保命丹药后。
楚蕴山还没来得及喘口气,院子里就传来了异响。
雨渐渐小了,但风依旧喧嚣。
“大哥,就是这家!那瞎子白天讹了咱们二两银子,这口气不出,咱们以后怎么在秦淮河混?”
墙头上,几个人影鬼鬼祟祟地探出头来。
正是白天被楚蕴山算计的那几个地痞流氓。
他们趁着夜黑风高,手里提着棍棒,准备翻墙进来给这个瞎子一点颜色看看,顺便把白天赔的钱抢回来。
楚蕴山坐在正厅的太师椅上,听着外面的动静,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戏谑的弧度。
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
既然是凶宅,不闹点鬼,怎么对得起这五百文的房租?
他伸出修长白皙的手指,在黑暗中轻轻勾住了一根极细的丝线。
这是他买完院子后顺手布下的。
整个院子,此刻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机关盘丝洞。
“跳!”
外面的地痞头子一声令下,几人纷纷跳进院子。
就在他们落地的瞬间——
“叮铃……”
一阵空灵诡异的风铃声骤然响起,在这寂静的雨夜里显得格外瘆人。
紧接着,楚蕴山手指轻弹,内力顺着丝线震荡而出。
“呜——呜呜——”
原本悬挂在廊下的几条晾晒的白绫,突然无风自动。
如同几道惨白的鬼影在空中扭曲、飘荡,直扑那几个地痞的面门。
与此同时,楚蕴山运用暗卫营特有的腹语术,将声音压得极低、极细,仿佛是从地底钻出来的幽冥鬼哭。
“还……我……命……来……”
这声音忽远忽近,飘忽不定,配合着那漫天飞舞的白绫和阴森的风铃声,瞬间营造出了一种百鬼夜行的恐怖氛围。
“啊啊啊!鬼啊!!”
“有鬼!真的有鬼!救命啊!!”
几个地痞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当场吓得魂飞魄散,屁滚尿流。
那个带头的更是脚下一软,直接踩到了楚蕴山布置的另一根丝线,“啪”地一声绊了个狗吃屎,手里的钱袋子也飞了出去。
“别吃我!别吃我!我再也不敢了!!”
几人连滚带爬地翻墙逃跑,那速度比来时快了不知多少倍,甚至连掉在地上的钱袋和棍棒都顾不上了。
院子里重新恢复了宁静。
楚蕴山淡定地收回手指,整理了一下衣襟,起身走到院子里。
他用脚尖挑起那个沉甸甸的钱袋,掂了掂分量,满意地点了点头。
“精神损失费,谢了。”
果然,只有恶人还需恶人磨。
这机关术用来装神弄鬼,比杀人好用多了。
……
处理完外面的小喽啰,楚蕴山端着一盆热水回到了偏房。
床上的燕回虽然昏迷,但杀手的本能让他在楚蕴山靠近的瞬间,眼皮下的眼球微微转动了一下。
他其实已经醒了。
作为江湖第一杀手,他的身体素质远超常人。
虽然重伤,但意识已经恢复了大半。
他在装晕。
他要看看这个把他捡回来的瞎子,到底是什么人。
楚蕴山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盯上了。
他现在的注意力全在那三千两黄金的伤势上。
“啧啧,这一刀真狠,差点就伤到心脉了。”
楚蕴山一边给燕回换药,一边在心里盘算着这得用多少贵重药材,到时候得按十倍价格算在账单上。
就在他转身去拿纱布的时候,脚下突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那是他自己刚才随手放在地上的水盆。
“哗啦——”
水盆倾覆,半盆血水泼洒而出。
在这一瞬间,作为一个受过十年严苛训练的顶级暗卫,楚蕴山身体的本能反应快过了大脑。
他的腰身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角度猛地一扭。
双脚如同生根一般,整个人像是一张被拉满的弓,硬生生地在空中滞留了半息。
完美地避开了每一滴溅起的脏水。
这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洁癖和身法。
下一秒,楚蕴山心里“咯噔”一下。
遭了!
老子现在是瞎子!
瞎子怎么可能预判水溅的方向?
瞎子怎么可能做出这种违背人体力学的高难度闪避?
电光石火之间,楚蕴山做出了补救。
他硬生生地止住那个潇洒的收势,故意装作重心不稳,“哎呀”一声,一脚重重地踩进了那滩血水里。
“嘶……真是倒霉,怎么把水盆踢翻了……”
他懊恼地叹了口气,蹲下身手忙脚乱地在那滩水里摸索着脸盆。
甚至故意弄湿了自己的衣摆,装出一副笨手笨脚的盲人模样。
然而他并没有看到。
躺在床上的燕回,那双原本紧闭的眼睛,此刻正微微眯起一条缝。
那眼神冷冽如刀,死死盯着楚蕴山那只湿透的鞋子。
刚才那一瞬间的闪避,那种恐怖的核心控制力,绝不是一个瞎子能做到的。
甚至连一般的江湖高手都做不到。
这个瞎子……有问题。
燕回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一笔,重新闭上了眼睛,呼吸再次变得平稳如死水。
……
次日清晨,雨过天晴。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腥气和淡淡的桂花香。
然而这份宁静很快就被一阵急促整齐的马蹄声打破。
“哒哒哒——”
巷口传来了金属甲胄碰撞的声音,伴随着那令人闻风丧胆的绣春刀出鞘声。
楚蕴山正在院子里晾晒昨晚用来装神弄鬼的白绫。
他眼睛上蒙着白布,手里拿着竹竿,动作看似迟缓,实则全身的肌肉都已经紧绷到了极致。
他听出来了。
这脚步声沉稳有力,带着一股子阴冷的煞气。
是卫崇序。
还有贺玄之。
这两条疯狗,居然这么快就闻着味找来了!
“嘭!”
本就摇摇欲坠的院门被粗暴地推开。
贺玄之大步跨入,目光如电,迅速扫视了一圈这破败的院落。
“这就是那间凶宅?”
贺玄之嫌恶地皱了皱眉。
在他身后,卫崇序一身大红蟒袍,手里把玩着两枚核桃,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他的目光没有看院子里的摆设,也没有看那满院子飘荡的白绫,而是死死地钉在了那个正在晾衣服的瞎子身上。
“这背影……”
卫崇序眯起眼。
“怎么看着有点眼熟呢?”
楚蕴山的心脏在这一瞬间停止了跳动。
但他没有回头,依旧维持着举着竹竿的动作,只是那拿着竹竿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
那是属于一个普通盲人被惊吓后的正常反应。
“谁……谁啊?”
楚蕴山转过身,面对着门口的方向,声音里带着几分惶恐和茫然。
那一刻,卫崇序与他对视了。
虽然隔着一层白绫,但楚蕴山能清晰地感觉到,卫崇序那双阴鸷的眼睛,仿佛要穿透布料,看穿他的灵魂。
卫崇序一步步走近。
一步,两步,三步。
最后停在距离楚蕴山不到一尺的地方。
近得楚蕴山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小瞎子,你在发抖?”
卫崇序轻声问道,语气温柔得让人毛骨悚然。
“草民……草民没见过官爷……”
楚蕴山低下头,身子瑟瑟发抖,像是一只受惊的鹌鹑。
“抬起头来。”
卫崇序命令道。
楚蕴山依言抬头。
就在这一瞬间——
“唰!”
卫崇序突然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