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夜色被王家别院冲天的火光撕裂,半边天空都被染成了不祥的暗红。
这里是王家藏匿私产最深的一处别院,名为聚宝斋。
如今,往日里金碧辉煌的亭台楼阁,在锦衣卫的绣春刀下变成了一座且歌且哭的修罗场。
“杀——!一个不留!”
喊杀声震天,却盖不住那个位于庭院中央的男人的笑声。
贺玄之。
这位锦衣卫指挥使此刻就像是一头挣脱了锁链的恶鬼。
他一身飞鱼服早已被鲜血浸透,变成了暗沉的紫黑色。
甚至分不清那是别人的血,还是他自己的。
他手中的绣春刀早已卷了刃,却依旧快得惊人。
每一刀挥出,都伴随着温热的液体飞溅,和他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笑。
“痛快!当真是痛快!”
贺玄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
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三分懒散七分阴鸷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了纯粹的杀戮与癫狂。
周围的锦衣卫番子们虽然也在杀人,却都不自觉地离自家指挥使远远的。
生怕杀红了眼的疯狗连自己人都不放过。
就在这满院腥风血雨中,一道与周围格格不入的身影。
正提着衣摆,踩着满地尸首,骂骂咧咧地走了进来。
楚蕴山今日穿了一身极为扎眼的红衣。
那红并非正统的朱红,而是一种接近于凝固血液的暗红。
上面用金线绣着大朵大朵的曼珠沙华,华丽得近乎妖异。
他手里没拿刀,也没拿剑,而是拿着一把纯金打造的算盘。
“哎哟!我的娘嘞!那可是前朝的官窑!”
楚蕴山刚跨进二门,就眼睁睁看着一个逃窜的家丁撞倒了一只青花瓷瓶。
“啪”的一声碎成了渣。
“五百两!那是五百两啊!”
楚蕴山心疼得直跺脚。
手中的金算盘拨得噼里啪啦响,仿佛每一声都在控诉这群败家子的暴行。
“贺玄之!你大爷的!让你来抄家,没让你拆家!”
楚蕴山看着被砍得七零八落的回廊,气得肝疼。
“这根柱子是金丝楠木的!那一刀下去就是一千两!你赔得起吗?!”
然而,杀红了眼的贺玄之根本听不见他的咆哮。
此时的贺玄之,正站在那座据说藏满奇珍异宝的琳琅阁门前。
两个死士守在门口,却被他如同砍瓜切菜般两刀解决。
鲜血喷洒在琳琅阁那扇精雕细琢的紫檀木大门上,显得格外刺眼。
“老鼠洞。”
贺玄之舔了舔嘴角的血渍,眼神迷离而疯狂。
“只要把这里毁了……所有的老鼠就都死绝了。”
他缓缓举起手中的绣春刀,运足了十成的内力。
对着那扇价值连城的紫檀木大门,狠狠劈了下去!
这一刀若是落实了,别说这扇门。
就是里面的那些古董字画,怕是也要被这霸道的刀气震碎大半。
“住手——!!”
千钧一发之际,楚蕴山爆发出了这辈子最快的速度。
钱是他的命,这满屋子的宝贝就是他的魂!
动他的魂,比杀了他还难受!
那道红色的身影如同一团燃烧的火焰,不顾一切地冲到了大门前。
硬生生地挡在了贺玄之的刀锋之下。
“铮——!!!”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响彻夜空,震得周围人的耳膜嗡嗡作响。
火星四溅。
预想中木屑横飞的场景并未出现。
贺玄之只觉得手腕剧烈一震,虎口发麻。
那把不知饮了多少血的绣春刀,竟生生被人架在了半空!、。
挡住这一刀的,不是什么神兵利器,而是一把纯金打造的算盘。
算珠在剧烈的撞击下疯狂乱颤,发出一阵如急雨般清脆又嘲弄的哗啦声。
“贺疯子。”
一道懒洋洋却透着寒意的声音,顺着刀锋传了过来。
贺玄之那双布满血丝,几近涣散的瞳孔猛地收缩。
视线顺着那金灿灿的算盘沿儿往上移。
只见火光映照下,一人红衣胜火,袖口金线勾勒的云纹在血色中流光溢彩。
楚蕴山单手持着算盘,看似随意地抵着他的刀刃,实则寸步不让。
那张平日里只知道风花雪月的脸上,此刻正挂着毫不掩饰的心疼与恼怒。
“看清楚点。”
楚蕴山眯起眼,那双总是含情的桃花眼此刻竟比刀锋还要利上几分。
他微微倾身,逼近贺玄之那张染血的脸。
“这紫檀门是前朝的古物,哪怕拆下来当柴烧都能卖二百两。
你这一刀下去,要是磕坏了边角……”
两人靠得极近。
近到楚蕴山能闻到贺玄之身上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而贺玄之也能清晰地嗅到这位殿下身上那股安神香的独特气息。
绣春刀还在微微颤抖,刀刃嵌入了纯金算盘的边框,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贺玄之没有退。
他死死盯着楚蕴山,眼中的暴虐并未消退。
反而像是发现了什么更让他兴奋的猎物。
喉结上下滚动,那是一种极度干渴想要撕咬什么的野兽本能。
“殿下……”
贺玄之的声音沙哑破碎,像是含着一口血。
他非但没有收刀,反而手腕一转。
刀锋贴着金算盘滑出一串火星。
身体前倾,将楚蕴山死死压向身后的朱红圆柱。
那种压迫感铺天盖地而来。
“怎么?”
楚蕴山冷笑一声。
手中算盘猛地一抖,内劲暗吐,将那柄凶刀震开半寸。
“指挥使杀得兴起,连主子都不认了?”
贺玄之被震得后退半步,却笑出了声。
他抬起那只沾满鲜血的左手,缓缓抹过自己的眼角。
带出一道艳红的血痕,那张俊美阴郁的脸庞此刻妖冶得如同地狱爬出的恶鬼。
他看着满院的红灯笼,看着楚蕴山那一身如火的红衣,眼神迷离又狂热。
“认得……自然认得。”
他歪着头,看着眼前这个为了钱连命都不要的男人。
楚蕴山今日这一身红衣,在火光的映照下,俊美得惊心动魄。
那张因为愤怒而染上薄红的脸庞,比这满院的鲜血还要诱人。
贺玄之忽然笑了。
那种笑不是平时的阴阳怪气,也不是刚才的嗜血癫狂。
而是一种发现顶级猎物时的极度兴奋与痴迷。
“殿下这身衣服……真好看。”
他腾出一只手,并没有去擦自己脸上的血,而是直接伸向了楚蕴山。
那是只刚刚杀过人,沾满了温热鲜血的手。
楚蕴山下意识想躲,却被贺玄之用膝盖顶住了双腿,动弹不得。
“别动。”
贺玄之的手指带着令人战栗的温度,按在了楚蕴山的唇瓣上。
稍微用力,一抹鲜艳的血红便印在了那原本有些苍白的唇上。
像是一抹胭脂。
更像是一个标记。
“贺玄之!你发什么疯?!”
楚蕴山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疯狗的眼神太不对劲了,像是要把他吃了一样。
“疯?”
贺玄之低笑一声,手指顺着楚蕴山的唇角滑落,经过下巴。
最后停留在那个还要喋喋不休的喉结上。
他缓缓凑近,鼻尖几乎蹭到了楚蕴山的侧脸。
贪婪地嗅着他身上那股混合着金钱味和冷香的气息。
“殿下,你看这满地的血……”
贺玄之指了指周围的尸山血海,语气竟然温柔得有些诡异。
“红艳艳的,铺满了整个院子。”
“像不像咱们大婚时铺的十里红妆?”
楚蕴山脑子里“嗡”的一声。
神特么十里红妆!这是十里坟场好不好?!
“我看你是脑子进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