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炷香后。
沈济川提着药箱,手里拿着一块湿毛巾捂着鼻子,推开了密室的暗门。
他先是警惕地回头看了一眼,确认没人跟踪后,才飞快地反锁上门,走到楚蕴山面前。
“怎么样?这出大变活人刺激吧?”
沈济川一边说着,一边从药箱里取出几根金针,快准狠地扎向楚蕴山头顶的百会穴和人中。
“这龟息丸的药效得强行破开,有点疼,你忍着点。”
“嘶——!”
随着最后一根金针落下,楚蕴山猛地倒吸一口凉气,像是被人从水底一把捞起,整个人从床上弹坐了起来。
冷汗瞬间湿透了他的中衣。
然而恢复行动能力的第一秒,他没有感谢救命恩人,也没有庆幸重获新生。
他的右手如闪电般探入怀中,精准地摸到了那个贴身藏着的油纸包。
“一、二、三……”
楚蕴山颤抖着手指,将里面的几张银票和那张被体温捂热的地契数了整整三遍。
确认没有一张遗失,也没有被刚才滑下来时的动作弄皱后,他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一样瘫软回了床上。
“吓死爹了……”
楚蕴山拍着胸口,一脸后怕。
“刚才滑下来的时候我感觉怀里一空,还以为这五千两掉进那毒气坑里了。”
正在收针的沈济川嘴角抽搐了一下,差点把手里的银针扎到自己手上。
“楚蕴山,你还是人吗?”
沈济川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一脸看垃圾的眼神。
“刚才那一针要是偏了半分,你就得是个半身不遂。
结果你醒来第一件事是数钱?你的命还没这几张纸值钱?”
“命没了,那是命不好。”
楚蕴山理直气壮地把油纸包塞回怀里,还仔细地拍了拍。
“钱没了,那是生不如死。”
他从床上爬起来,接过沈济川递过来的一碗参汤,咕咚咕咚灌了下去,这才感觉四肢百骸有了点热气。
“对了,刚才那是替身?”
楚蕴山抹了抹嘴,想起那具把自己顶上去的兄弟。
“这替身做得不错啊,刚才那一瞬间我瞥了一眼,那身形,那惨状,连我都觉得像。”
“那是自然。”
沈济川得意地摇了摇折扇。
“那可是我从死囚牢里花重金买来的。
身形和你九成相似,又用特制的药水泡了整整三天,皮肤呈现出一种极其自然的溃烂状。
再加上那身染血的飞鱼服和那一脸的尸斑,就算是晏淮舟亲自把脸贴上去看,也只能看到一团烂肉。”
“这技术,这做工,这售后。”
沈济川伸出一只手掌。
“五百两道具费,你该不会想赖账吧?”
“噗——!”
楚蕴山刚喝进去的一口参汤全喷了出来。
“夺少?!”
他瞪大了眼睛,声音颤抖得像是风中的落叶。
“五百两?!就那一具马上要被烧成灰的死尸?五百两?!
那是金子做的尸体吗?
死囚牢里买个死人顶多二十两!你这中间商赚差价也太黑了吧!”
“二十两那是裸尸。”
沈济川一脸淡定地擦了擦被喷到的袖子。
“整容费不要钱?防腐药水不要钱?还有那身做旧的飞鱼服,那可是苏绣!
再说了,这可是欺君的大罪,五百两买你一条命,买你彻底摆脱晏淮舟的纠缠,贵吗?”
楚蕴山捂着胸口,感觉比刚才中假毒箭的时候还要疼。
“贵!太贵了!五百两啊……能在扬州买个画舫了!”
他咬牙切齿地从怀里又摸出一张银票,像是割肉一样拍在桌子上。
“给!拿去买棺材吧奸商!”
沈济川笑眯眯地收起银票,心情大好。
“七爷爽快。为了庆祝你重获新生,我还特意给你准备了一份大礼。”
说着,他从柜台后面拿出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递给楚蕴山。
“看看,这可是我的得意之作。”
楚蕴山接过来一看。
这是一张平平无奇的中年男子的脸。
皮肤微黄,眼角带着细纹,看起来就像是个在大街上一抓一大把的落魄账房先生。
“这就对了。”
楚蕴山把面具往脸上一贴,对着铜镜照了照。
那种属于影七的惊艳与锐利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生活磨平了棱角的庸碌与市侩。
“从今天起,世上再无影七,只有江南富商楚员外的远房表亲,账房老王。”
楚蕴山满意地点了点头,正准备跟沈济川商量一下跑路路线,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击声。
三长两短。
沈济川过去开了个门缝,接进来一张纸条。
他扫了一眼,脸色变得有些古怪,似笑非笑地看向楚蕴山。
“怎么了?霍风烈发现尸体是假的了?”
楚蕴山心里一紧,手里的算盘都握紧了。
“那倒没有。”
沈济川晃了晃手里的纸条,语气中带着一丝幸灾乐祸。
“是你那位好皇兄太子殿下和好父亲皇帝陛下。
为了弥补对你的愧疚,也为了彰显皇家的恩宠,刚刚下了一道圣旨。”
“什么圣旨?”
“追封七皇子楚蕴山为忠勇亲王,享亲王双倍俸禄,虽然你领不到了,并赐国葬规格。”
沈济川一边念,一边观察着楚蕴山的表情。
“陪葬品清单如下:
东海夜明珠十颗,用于照亮黄泉路;
前朝顾恺之真迹《洛神赋图》一卷,供你在地下赏玩;
纯金打造的长生牌位一座,重四十八斤;
还有金丝软猬甲一件,说是怕你在下面被人欺负……”
随着沈济川念出的每一个字,楚蕴山的眼睛就瞪大一分。
听到“东海夜明珠”的时候,他的呼吸开始急促。
听到“四十八斤纯金牌位”的时候,他的手开始剧烈颤抖。
当听到“两大箱古董字画”的时候,楚蕴山终于崩溃了。
“啊啊啊啊啊——!!!”
一声惨绝人寰的哀嚎响彻整个密室,比刚才那声假装的尸毒炸了还要凄厉一百倍。
楚蕴山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双手疯狂地抓挠着地面,眼泪是真的下来了。
“造孽啊!简直是造孽啊!!”
“那是夜明珠吗?那是我的命啊!十颗!整整十颗!够我把扬州城买下来一半了!”
“还有那金牌位!四十八斤啊!为什么要打成牌位?直接把金砖给我不好吗?!”
“晏淮舟你这个败家子!你这是在厚葬我吗?你这是在剜我的肉啊!!”
楚蕴山痛苦地捶打着自己的胸口,那种错失几个亿的悲伤让他看起来比刚才躺在棺材里还要像个死人。
“老沈!快!把铲子给我!”
楚蕴山猛地抬起头,红着眼睛抓住沈济川的裤腿。
“我现在潜回皇陵去还来得及吗?
我知道那地宫的入口!我可以去当摸金校尉!
我不怕诈尸,我也不怕诅咒,我只怕我的钱在地下发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