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弥陀佛。”
窗棂微响,一抹月白色的僧袍掠过残雪。
寂无身形如孤鹤投林,悄无声息地落在屋内。
他手中并未握着那串惯常的紫檀佛珠。
而是托着一盏通体剔透,散发着幽幽冷香的白玉莲花灯。
“殿下体内的真气如江河决堤,霍将军这般刚猛之气,只怕会烧干了殿下的经脉。”
寂无步履从容,周身萦绕着沁人心脾的檀木香,冲淡了屋内的燥热。
“贫僧取了昆仑雪莲之精,辅以大报恩寺的般若清心咒封入此灯。
正可为殿下导引那股子焦灼之气。”
寂无走上前,看似温和却不容置疑地隔开了霍风烈,将那盏白玉灯置于榻旁的几案上。
他那双清澈如琉璃却又深不见底的眸子凝视着楚蕴山。
修长的手指若有若无地拂过他额前被汗湿的发丝。
“殿下,今夜,便由贫僧为您护持周全。”
“护持?秃驴惯会在这儿装神弄鬼。”
卫崇序阴恻恻的声音从屏风后传出,伴随着几声故作姿态的轻咳。
这位东厂大掌印换了一身大红的海马服。
手里也没拿拂尘,而是托着一叠烫金的朱红请柬。
他走到近前,兰花指轻挑,言语间尽是不屑。
“圣上在太液池摆了春晖宴,名义上是为安王殿下回京庆功。
实则是圣上思虑过重,特意交代咱家亲自来请。
殿下,您说是陪这木头般的和尚坐禅有趣。
还是去尝尝御膳房新呈上的百花糕更合胃口?”
楚蕴山此时已是叫苦不迭。
他那敏锐了十倍的感官,此刻被四种截然不同的气息紧紧包围。
霍风烈的炽热如火、沈济川的冷冽如冰、寂无的禅意出尘、卫崇序的阴柔莫测……
这些气息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将他每一寸皮肉都反复碾压。
“都……都离本王远些。”
楚蕴山好不容易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可因为那该死的共鸣,这声呵斥听起来竟带了几分欲拒还迎的软糯。
他自暴自弃地将脸埋进手边的软枕里,试图以此降温,遮掩那烧到耳根的红晕。
“殿下这是羞恼了?”
谢聿礼的声音最后响起。
他摇着那把标志性的折扇,从卫崇序身后慢条斯理地走出来。
比起其他人的急切,这位首辅大人显得愈发成竹在胸。
他走到榻边,伸手按在楚蕴山颤抖的肩膀上,俯身在耳畔低语。
“方才圣上下了旨意,将兵部从西域缴获的那批汗血神驹全数拨给了殿下的商号。
臣粗略算过,这批神马若是通过西凉的商路运往关外,其中利好,至少翻上三倍。”
楚蕴山一听到“翻三倍”,那双原本有些涣散的瞳孔瞬间聚焦。
腰不酸了,腿不软了,连体内的真气乱窜都觉得可以强忍三分。
“三倍利好……当真?”
楚蕴山撑着榻坐起来,脸上的潮红还未褪去,眼神却已恢复了那副见钱眼开的狡黠。
“自然。”
谢聿礼话锋一转,眼神幽暗地掠过屋内的对手们。
“不过,那批批文目前还压在内阁的桌案上。
殿下若想动这笔银子,今夜这桩买卖,怕是要挪到微臣的府邸单独去谈了。”
“谢卿,你这是仗势凌人,借公谋私。”
晏淮舟的冷哼声从殿外传来,随即这位年轻的帝王一身玄色常服,步履生风。
得,除了在西凉挖煤的,全员到齐了。
晏淮舟看着榻上那抹红衣染汗,眼波流转的模样。
心中的占有欲几乎要把他的理智燃尽。
他直接走到榻边。
以一种主宰者的姿态,强行将楚蕴山那双因为战栗而微微蜷缩的足踝拽入自己宽大的广袖之中。
感受到那温热细腻的触觉,晏淮舟的眼神瞬间变得狂热且偏执。
“阿蕴,朕的御库里,还有你没见识过的稀世珍宝。想看吗?”
楚蕴山被这一圈男人围着,感知已濒临崩溃。
他体内的真气在咆哮,每一寸皮肤都因为这些人的触碰而泛起羞耻的红痕。
他甚至能分辨出晏淮舟掌心那抹克制的汗意、谢聿礼指尖算计的颤动。
“本王……本王不看了!”
楚蕴山猛地推开众人,像只受惊的小兽缩进榻角,抓起金算盘胡乱拨弄。
“哒、哒、哒、哒!”
清脆的撞击声成了暖阁内唯一的声响。
“都给本王听好了!”
楚蕴山深吸一口气,眼眶微红地瞪着这群权倾朝野的大佬。
“既然诸位都想在这儿分一杯羹,那便按生意场上的规矩办!
想要安抚真气的名额?可以!竞价!
谁出的价高,谁带来的进项大,本王今夜便准谁留下!”
他抓过一支炭笔,在案几上飞快写下几行字。
那是他临阵磨枪想出来的“真气平抑约”。
“霍风烈,你那些煤精的成色若是能再上一等,本王记你一功!
谢聿礼,那批西域马的利润本王要占八成,你答不答应?
晏淮舟,皇库的钥匙给本王拓一份,否则你就回你的乾坤宫睡龙床去!
沈济川,你的针法收敛些,别总扎本王的腰眼!
寂无,那灯本王收了,你的香火钱且看本王心情!”
楚蕴山一口气开出天价筹码,心里盘算着。
反正横竖都要被这几个人分去真气,不趁机多刮点油水,简直对不起他这受罪的身体!
屋内的男人们面面相觑。谢聿礼第一个失笑,合拢折扇,优雅一揖。
“既然殿下明码标价,那微臣纵使倾家荡产,也要争得这个首功。”
霍风烈冷哼一声,捏得拳头咯吱响。
“老子没那些弯弯绕,但老子有力气!
阿蕴,今晚你就是要在榻上翻腾到天亮,老子也奉陪到底!”
“咳,霍将军慎言。”
卫崇序阴沉地瞪了他一眼,随即对着楚蕴山露出讨好的笑。
“殿下,咱家这就去把那些手脚不干净的官宦家私再抄上一遍。
保准让您明儿一醒,账上的红利再翻一倍。”
楚蕴山缩在锦被里,听着这些令人窒息的“争宠竞价”,只觉得脑壳生疼。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指尖那层薄薄的粉红,心底欲哭无泪。
大梁的江山是稳了,可他这个大管家,怎么就把自己作成了一件随时待售的稀世奇珍?
“成交。”
楚蕴山咬了咬牙,指着沈济川。
“你,先给本王扎一针止汗清心!其他人,去外屋写好你们能给的筹码!
一个时辰后,本王要看到能填满国库的进项!”
男人们不甘心地往外退,沈济川取出一根细如牛毛的金针。
看着楚蕴山那如白瓷般脆弱的后颈,嘴角勾起一抹幽深的弧度。
“殿下,这一针下去,感知的持续时间会更久。
您确定……要在这种状态下,应付外面那些饿狼?”
楚蕴山闭上眼,任命地趴在软枕上,鼻音浓重。
“扎吧……大不了,本王明天把他们的家底全都掏空。
只要有钱赚,本王……本王认了!”
楚蕴山迷迷糊糊间,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竟然是。
这诊金定得还是有些低了,下回,得加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