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淮舟站在台阶上,脸色发黑。
这哪里是送汤药费?这分明是在向整个京城宣告:东宫的墙角,我霍风烈挖定了!
“霍将军。”
楚蕴山站在晏淮舟身后半步,保持着职业假笑。
“您这是?”
“昨日在御花园,多亏了你。”
霍风烈看着他,眼神深情款款,“若不是你出手相救,本将军恐怕就要在太后面前失态了。”
“这是谢礼。”
霍风烈一挥手。
“开箱!”
“砰!砰!砰!”
几十口大箱子的盖子同时被掀开。
金光!
耀眼的金光!
楚蕴山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感觉自己的视网膜都要被闪瞎了。
第一排箱子,装的是整整齐齐的金元宝。
第二排箱子,装的是各色珠宝玉石。
第三排箱子,装的是兵器铠甲,但无一例外,全是镶金嵌玉的豪华版。
尤其是最中间那个托盘上,放着一件金光闪闪的软甲。
“这是金丝软猬甲。”
霍风烈指着那件软甲,语气豪迈。
“刀枪不入,水火不侵。穿上它,以后谁敢动你一根手指头,本将军就把他的手剁下来!”
楚蕴山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这一波。
这一波是直接暴富啊!
楚蕴山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滞了。
他原本以为霍风烈只是个有点钱的暴发户,没想到是个行走的金矿!
“这些?”
楚蕴山的声音都在颤抖,“都是给我的?”
“当然。”
霍风烈上前一步,逼近楚蕴山。
他身上那种强烈的雄性荷尔蒙气息再次笼罩过来,但这回没带药味,只有一股淡淡的皂角香。
“只要你点头。”
霍风烈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将军府的库房钥匙,也是你的。”
“本将军的人,更是你的。”
“怎么样?这笔买卖,划算吧?”
楚蕴山的大脑瞬间死机。
划算。
太划算了。
这简直就是一本万利,空手套白狼。
但是......
楚蕴山看了一眼霍风烈那张写满了“快答应我,答应了就跟我回家生孩子”的大脸。
他又看了一眼旁边脸色黑如锅底,随时准备拔剑护犊子的晏淮舟。
理智的小人开始在脑海里疯狂尖叫。
警报!警报!这是卖身契!
拿了钱就要肉偿的!这不符合可持续发展战略!
但是贪婪的小人却在疯狂数钱。
管他呢!先把钱拿了再说!大不了以后再想办法退婚,啊不,辞职!
“咳咳。”
楚蕴山战术性咳嗽两声,后退半步,拉开了一个安全的社交距离。
“将军太客气了。”
“正所谓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既然将军说是谢礼,那是为了感谢属下昨日的治疗之恩。”
楚蕴山特意咬重了“治疗”二字,试图把这暧昧的求婚现场拉回到纯洁的医患关系上。
“属下是个实在人。”
“既然将军觉得属下的服务值这个价。”
楚蕴山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
他猛地转过身,对着那群目瞪口呆的东宫侍卫大喊一声:
“还愣着干什么?!”
“没看见霍将军来扶贫……啊不,来送温暖了吗?”
“搬!”
“都给我搬进去!”
“小心点!别磕着碰着!那金元宝要是掉了一块漆,把你们卖了都赔不起!”
全场静默。
晏淮舟捂住了脸。
完了。
东宫的脸面,彻底没了。
霍风烈却笑了。
笑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
收了!
他收了!
收了聘礼,那就是答应了!
“好!”
霍风烈一拍巴掌,感觉浑身舒畅。
“影七果然爽快!”
“既然东西收了,那咱们是不是该谈谈?”
“谈谈后续疗程。”
楚蕴山迅速截断了他的话头,一脸严肃地说道。
“将军体内的药性虽然解了,但余毒未清,恐伤及根本。”
“这些钱,就当是预付的诊金。”
“以后将军若是觉得哪里不舒服,尽管来东宫找我。”
“无论是头疼脑热,还是心火旺盛。”
楚蕴山瞥了一眼霍风烈那火热的眼神,嘴角勾起一抹职业化的微笑。
“只要钱到位,包您药到病除。”
霍风烈愣了一下。
后续疗程?
以后常来找他?
这意思是?
这是在邀请我以后经常来东宫私会?!
霍风烈感觉自己的脑补能力再次突破了天际。
原来如此!
影七毕竟是太子的暗卫,身份敏感,不能直接跟我回府。
所以他才想出这么个治病的由头,好让我们能名正言顺地见面!
多么心思缜密!
多么用心良苦!
“懂了。”
霍风烈重重地点头,给了楚蕴山一个“我都懂,我会配合你演戏”的眼神。
“既然如此,那本将军以后少不得要常来叨扰了。”
“影七大夫,可要对本将军负责到底啊。”
楚蕴山看着他那副自我感动的样子,虽然不知道他在脑补什么,但直觉告诉自己。
这钱,赚得可能有点烫手。
不过。
楚蕴山回头看了一眼那些正被搬进东宫大门的大红箱子。
烫手就烫手吧。
只要是金子,就算是烧红了的,他也敢揣兜里!
“一定,一定。”
楚蕴山笑眯眯地拱手,“欢迎下次光临。”
……
送走了霍风烈这尊大佛,东宫的大门终于关上了。
晏淮舟看着满院子的箱子,只觉得头疼欲裂。
“影七,你这是在玩火。”
晏淮舟指着那些聘礼。
“霍风烈是什么人?那是属狼的!吃人不吐骨头!你拿了他的钱,以后怎么甩得掉?”
“甩不掉就不甩呗。”
楚蕴山已经扑到了那堆金元宝上,拿起一个咬了一口。
“咯嘣。”
真金的。
硌牙,但心里甜。
“殿下。”
楚蕴山抱着金元宝,回头看着晏淮舟,一脸认真。
“您想啊。”
“霍风烈现在是太后那边极力拉拢的对象。”
“但他现在天天往东宫跑,还要给我送钱。”
“在外人眼里,这就是霍家军倒向东宫的信号。”
“咱们不仅赚了钱,还白捡了一个大靠山。”
“这叫什么?”
楚蕴山把金元宝抛起来又接住。
“这叫且听龙吟。”
晏淮舟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
虽然觉得哪里不对,但好像又有几分道理?
“可是……”
晏淮舟看着那件金丝软猬甲。
“这东西太贵重了。霍风烈把它都送来了,显然是对你动了真心。”
“真心?”
楚蕴山嗤笑一声。
“殿下,您太高看这些权贵了。”
“他们所谓的真心,不过是一时的猎奇和占有欲罢了。”
“等哪天我摘了面具,或者他发现我只是个贪财的小人,这真心也就散了。”
楚蕴山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金粉。
“所以啊。”
“趁着他现在脑子不清醒,能捞一笔是一笔。”
“等他清醒了,咱们钱也攒够了,人也跑了。”
“到时候。”
楚蕴山看向江南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向往。
“江湖路远,后会无期。”
晏淮舟看着他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酸涩。
跑路?
你就这么想走?
“影七。”
晏淮舟突然开口,声音有些低沉。
“若是孤也能给你这么多钱。”
“你能不能不走?”
楚蕴山愣住了。
他回头看着晏淮舟。
这位年轻的太子殿下,此刻正站在那堆金光闪闪的箱子中间,眼神却比那些黄金还要执着。
“殿下。”
楚蕴山眨了眨眼,突然笑了。
“您要是能给我这么多钱。”
“别说不走。”
“您让我把东宫的地板砖都舔干净,我都干。”
晏淮舟:“……”
那点刚刚升起的伤感,瞬间被这句话噎了回去。
“滚!”
晏淮舟笑骂一声,一脚踹在楚蕴山的屁股上。
“去把这些东西入库!少一两银子孤唯你是问!”
“得嘞!”
楚蕴山欢快地应了一声,抱着金元宝就往库房跑。
只是,在转身的那一瞬间。
他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了一些。
不走?
不可能的。
这皇宫是个吃人的笼子。
哪怕是金子做的笼子,也关不住一只想当咸鱼的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