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这场荒诞的庆功宴终于在众人的酩酊大醉中落下帷幕。
霍风烈抱着桌腿不撒手,嘴里喊着“小七是我的”。
谢聿礼依旧保持着端正的坐姿。
只是眼神有些涣散,手里还紧紧捏着那张干股契约。
贺玄之已经彻底疯了。
正拿着筷子在桌上刻字,刻的全是“杀”字。
卫崇序则趴在桌上。
嘴里嘟囔着要给楚蕴山带回东厂锁起来。
只有晏淮舟,看似清醒,实则眼底已经一片赤红。
他坐在主位上,目光死死锁住那个正在数银票的身影。
“阿蕴。”
他低声唤道。
楚蕴山正在数钱的手一顿。
他回头,看了一眼这满屋子的醉鬼。
又看了一眼虽然醉了却依旧散发着危险气息的晏淮舟。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那个……殿下,今日天色已晚,大家都醉了。”
楚蕴山一边把银票往怀里塞,一边往门口挪。
“本王就不打扰各位雅兴了,我先去库房看看门锁好了没。”
说完,他脚底抹油,转身就跑。
刚跑到门口,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从房梁上落了下来。
裴枭。
他依旧是一身黑衣,身上带着淡淡的血腥气和药味。
虽然脸色苍白,但眼神却清明得很。
“主子。”
裴枭伸出手,稳稳地扶住了差点撞在门框上的楚蕴山。
“属下送您回房。”
楚蕴山大喜过望。
这就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争了一晚上,最后还不是便宜了这个一直躲在暗处的?
“快走!快走!”
楚蕴山一把抓住裴枭的手,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趁他们还没醒,赶紧把我扛走!”
裴枭看了一眼屋内那些横七竖八的情敌。
嘴角勾起一抹胜利者的微笑。
他二话不说,直接将楚蕴山打横抱起。
脚尖一点,便消失在夜色中。
只留下屋内那一群醉鬼和一地狼藉。
夜风微凉。
楚蕴山缩在裴枭怀里,听着那有力的心跳声,终于松了一口气。
“裴枭。”
“属下在。”
“回头给那金笼子换个锁。”
楚蕴山迷迷糊糊地说道,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叠银票。
“换个结实点的。”
“万一哪天我也想进去坐坐数钱呢。”
裴枭低头,看着怀里人那贪财又可爱的睡颜,轻声应道:
“是。”
只要是您想去的地方。
哪怕是笼子,属下也会陪着您。
将楚蕴山送回寝殿后,便守在了外间的横梁上。
楚蕴山醉得不轻。
手里还死死攥着那叠从庆功宴上顺回来的银票。
嘴里嘟囔着:
“八万两……发财了……”
睡相极其不老实,像只抱着坚果过冬的松鼠。
裴枭听着内室传来的均匀呼吸声,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稍稍放松。
然而,就在丑时三刻,一阵极其轻微的几乎融于夜风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裴枭眼神一凛,手中的柳叶刀瞬间滑入指尖。
“谁?”
没有人回答。
只有一股熟悉的带着冷冽龙涎香气息的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外间。
门并未被推开,但一道明黄色的身影仿佛凭空出现般,站在了屏风旁。
晏淮舟。
这位太子殿下此刻哪里还有半分醉态。
那双瑞凤眼清明得可怕,眼底翻涌着名为占有欲的暗潮。
手中的玉骨折扇轻轻敲击着掌心,发出令人心悸的节奏。
“裴统领。”
晏淮舟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储君特有的傲慢与冷酷。
“孤来取孤的东西。”
裴枭身形未动,依旧潜伏在横梁阴影中,声音沙哑。
“主子睡了。殿下请回。”
“睡了?”
晏淮舟轻笑一声。
目光穿过屏风,贪婪地描摹着床榻上那个隆起的轮廓。
“睡了正好。醒着的时候,这张嘴太能算计,孤不喜欢。”
“殿下!”
裴枭手中飞刀蓄势待发,杀气骤现。
“这里是安王府。”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晏淮舟甚至没有抬头看他一眼。
只是慢条斯理地解下了腰间的玉带,随手扔在桌上。
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裴枭,孤给过你机会。”
“那一千两黄金的诊金,还有那瓶玉肌膏,是孤看在他面子上,留你一条狗命。”
晏淮舟抬脚往内室走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裴枭的心尖上。
“但若你不知好歹,还要拦孤……”
“孤不介意现在就送你去见阎王,再把这安王府烧了,带他回东宫住。”
裴枭握刀的手指骨节泛白。
他看着晏淮舟的背影,又看了看内室沉睡的人。
最终闭上了眼,收回了刀。
他不能赌。
晏淮舟是个疯子,真把他惹急了,这安王府怕是今晚就要血流成河。
小七现在的根基太浅,经不起这样的折腾。
“属下……告退。”
裴枭咬着牙,身影一闪,消失在窗外的夜色中。
“碍事的人终于走了。”
晏淮舟看着窗外晃动的树影,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他转身撩开内室的珠帘,走到了床边。
床上的楚蕴山睡得正香。
因为醉酒,他的脸颊泛着酡红。
衣领在翻滚间散开了大半,露出大片细腻如瓷的肌肤。
怀里那叠银票已经被压皱了,却依旧被他视若珍宝地护在胸口。
“真是个财迷。”
晏淮舟低笑一声,坐在床沿,修长的手指轻轻抚上楚蕴山的脸颊。
指尖微凉,触感滚烫。
“唔……”
楚蕴山感觉到了脸上的凉意,舒服地哼唧了一声,下意识地蹭了蹭晏淮舟的掌心。
“别闹……再给我加个肘子……”
“肘子?”
晏淮舟眼底的暗色渐浓。
“肘子没有,人倒是有一个。”
他俯下身,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楚蕴山的耳畔,带着一股子浓烈的侵略性。
“阿蕴,醒醒。”
楚蕴山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视线还没聚焦,就看到一张放大的俊脸悬在自己上方。
“嗯?燕……燕回?”
楚蕴山大舌头地喊道,伸手去推。
“别吵,我要睡觉,明天还要去听风阁数钱呢……”
听到燕回两个字,晏淮舟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阴沉了下来。
他一把扣住楚蕴山乱挥的手腕,将人死死按在枕头上。
“看清楚,孤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