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内力相撞。
空气中仿佛传来了一声闷响,周围的尘土呈环形向四周炸开。
并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
楚霸天的脸色变了。
他感觉一股阴寒之气顺着手腕钻入经脉。
像是有无数根钢针在血管里游走,刺痛难忍。
这个死太监,好深的内力!绝不是那种只会绣花的阉人!
“好!好得很!”
楚霸天忽然大笑一声,主动撤回了内力,顺势松开了手。
但他并没有后退。
反而借着这股劲,目光越过卫崇序,直勾勾地盯着后面的楚蕴山。
眼中的贪婪不仅没退,反而更盛。
“大梁果然是卧虎藏龙。”
楚霸天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腕,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咔的脆响。
“连条看门的狗都有这般本事,看来安王这块骨头,确实难啃。”
“那是自然。”
楚蕴山终于开口了。
他从卫崇序身后走了出来。
整理了一下并没有乱的衣领,脸上重新挂上了那种招牌式的充满了铜臭味的假笑。
“本王这块骨头,不仅硬,还贵。”
楚蕴山摇了摇手里的蒲扇,驱散了面前那股浓烈的汗臭味。
目光在楚霸天那辆青铜战车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那八匹纯黑战马上。
算盘珠子在心里拨得飞起。
“西凉王远道而来,想必是带了不少特产。”
“这三千匹战马,加上这辆青铜车,还有这八匹拉车的极品……”
楚蕴山伸出带着血玉扳指的拇指,快速地在空中比划了两下。
“按市价折个旧,应该够抵那三百万两烂账的一成利息了。”
“利息?”
楚霸天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仰天狂笑。
“哈哈哈哈!利息?!”
“本王是来要账的,你竟然跟本王算利息?”
“亲兄弟还明算账呢,何况咱们还不是亲兄弟。”
楚蕴山笑眯眯地走到楚霸天面前,距离控制得极好。
刚好在卫崇序的绝对防御范围之内,进可攻,退可守。
“王爷既然来了京城,那就是进了本王的盘子。”
“在这京城里,吸口气都要银子。”
楚蕴山手中的蒲扇指了指脚下的地。
“这地砖,一块三两。刚才王爷那一脚踩碎了四块,盛惠十二两。”
又指了指刚才卫崇序和楚霸天交手激起的灰尘。
“这空气治理费,加上惊扰百官的精神损失费,五百两。”
最后,他指了指自己这张脸。
“还有本王这张脸。”
楚蕴山桃花眼一弯,笑得像只刚刚偷了鸡的狐狸。
却又带着一股让人无法反驳的理直气壮。
“刚才王爷看了好几眼,还想动手摸。
本王的出场费可是很高的,一眼一千两,一摸一万两。”
“林林总总算下来,王爷刚进城,还没喝上一口水,就欠了本王五千两。”
“这笔账,咱们是不是得先清一清?”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位在老虎嘴边拔须的安王殿下。
这是在找死吗?
跟一个手握重兵,杀人不眨眼的军阀算这种无赖账?
然而,楚霸天却没有发怒。
他盯着楚蕴山看了许久,从上到下,像是在打量一件待价而沽的奇珍异宝。
忽然,他咧开嘴,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笑得狰狞又畅快。
“有意思。”
“真他娘的有意思!”
楚霸天猛地拍了拍巴掌,声音如雷。
“本王这辈子在西北见过不要命的,没见过这么不要命还要钱的!”
“行!”
“这五千两,本王认了!”
楚霸天转过身,对着那辆巨大的青铜马车吼道:
“长风!给钱!”
楚霸天暴喝出声。
青铜马车那扇沉重的铜门彻底大开。
一道高瘦的黑影从车厢深处迈出。
此人着一身灰扑扑的布甲。面容被风沙吹得干裂。
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那是常年在死人堆里摸爬滚打才有的凶光。
长风并未开口。
他扬起右手。
一个脏污的粗布口袋脱手而出。
口袋在半空中划过,带着极重的腥臭味,直奔楚蕴山面门。
风声呼啸。
卫崇序跨前一步。
手中拂尘猛地探出。
白色冰蚕丝在空中散开。
根根银丝精准无误地缠住那个粗布口袋。
卫崇序手腕一震。
“嘶啦”一声。
粗布口袋四分五裂。
内里物件倾泻而下。
是一堆泛着暗黄光泽的金属。
带血的金牙。
染着干涸皮肉的金项圈。
甚至还有半截连着断指的金戒指。
烈日当头。
这堆金饰上的血腥气瞬间散开。
礼部几位官员当场变了脸色。
有人捂住嘴干呕出声。
楚蕴山后退半步。
手中折扇猛地展开,挡在鼻尖。
他皱着眉。
目光落在那堆污秽之物上。
眼底并无惧意,全是纯粹的嫌弃。
“西凉王这是何意?拿这等腌臜物来糊弄本王?”
长风站在青铜车上。声音粗嘎。
“死人身上扒下来的。足金,五千两只多不少。”
楚霸天站在车旁,双手抱胸,仰头狂笑。
“怎么?安王殿下养的狗倒是金贵。连死人财都嫌脏?”
楚霸天大步走近。
硬底军靴踩在那堆带血的金饰上。
“在西北,这可是硬通货,刀口舔血挣来的真金白银。
殿下若是不敢要,本王现在就收回。”
楚蕴山冷笑。折扇在掌心敲了敲。
“只要是金子,本王就不嫌多。
不过这品相太差,熔炼重铸还要折耗一成。”
他微微偏头。
“督主,劳驾。”
卫崇序凤眼微挑。
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殿下的吩咐,咱家自然照办。”
大红蟒袍翻飞,卫崇序单手按向那堆金饰。
内力涌动,一股至阴至柔的掌风席卷而下。
地砖未碎分毫。
那堆金饰上的干涸血肉与骨渣却被震成极细的齑粉。
风一吹。
齑粉散尽。
留在地上的,只剩澄黄干净的金块。
卫崇序从袖中抽出一块雪白的江南织造蚕丝帕。
他蹲下身,动作慢条斯理。
几块最重的金块被他挑出,置于丝帕中心。
收拢帕角。
起身递到楚蕴山面前。
“殿下,脏东西已清,您可以收了。”
楚蕴山接过丝帕掂了掂分量。
眼角眉梢尽是满意。
楚霸天面沉如水。
铜铃大眼死死盯着卫崇序。
卫崇序迎上那道凶光。
拂尘搭在臂弯。
“在京城,只有没根的人才玩这种剥皮抽筋的腌臜活计。
王爷远道而来,不如先去东厂洗洗这一身野味?”
楚霸天握紧腰间刀柄,手背青筋暴起。
长风在车上低呼:“王爷。大局为重。”
楚霸天缓缓松开刀柄冷哼一声。
“好一张利嘴,明日接风宴,本王再与安王殿下好好亲近亲近。”
转身登车。
三千铁骑调转马头,护送青铜马车朝着驿馆方向驶去。
楚蕴山将那包金饰丢给裴枭。
“裴枭,清点入库。那几颗金牙熔了给老算盘打个金算盘底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