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奉压低了声音。
“客官,这东西烫手啊。上面虽然没有刻字,但这雕工,这成色怕是那位谢首辅府上的东西吧?”
楚蕴山心里咯噔一下。
这老头眼这么毒?
谢聿礼那老狐狸果然没安好心,送个玉佩都这么有辨识度!
“你就说收不收吧。”
“收是敢收。”
朝奉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但这价格嘛得压一压。毕竟我们要承担风险。”
“多少?”
“二百两。”
“你大爷!”
楚蕴山差点把柜台给掀了。
“这玉佩起码值八百两!你给二百两?你良心不会痛吗?”
“一百五。”
朝奉淡定地降价。
“客官若是不愿意,大可去别家问问。
看看这京城里,除了金玉楼,谁敢收谢首辅的东西。”
楚蕴山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的肺都要气炸了。
这就是垄断!
这就是资本的丑恶嘴脸!
“二百就二百!”
楚蕴山咬着后槽牙,“拿钱!”
就在这时,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哎哟!这不是黄公子吗?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当铺掌柜的一路小跑迎了出去,声音谄媚得能掐出水来。
楚蕴山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门口走进来一位身穿月白色锦袍的年轻公子,手持折扇,气度不凡。
虽然做了乔装,贴了两撇小胡子,但那股子与生俱来的贵气根本遮不住。
晏淮舟。
那个应该在翰林院听老夫子讲课的太子殿下。
楚蕴山只觉得眼前一黑。
完了。
这是什么运气?
出门没看黄历吗?
他赶紧压低斗笠,把身子缩成一团,试图利用柜台的阴影把自己藏起来。
“随便看看。”
晏淮舟一边应付着掌柜,一边四处打量。
他今日实在是听不进那些之乎者也,便偷偷溜出来散心。
路过这金玉楼,想起影七平日里那副财迷样,便想着进来看看有没有什么新奇的小玩意儿,买回去逗逗他。
谁知刚一进门,就听到柜台那边传来一阵熟悉的讨价还价声。
那声音虽然刻意压低了,但那种为了几两银子据理力争的语气简直和影七一模一样!
晏淮舟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
“这位客官。”
晏淮舟站在楚蕴山身后,看着那个缩成鹌鹑的背影,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这是在当什么宝贝呢?”
楚蕴山浑身僵硬。
跑?
往哪跑?
门口全是太子的便衣侍卫。
装死?
不行,这衣服还在柜台上呢。
“没……没什么。”
楚蕴山捏着嗓子,试图用一种苍老的声音蒙混过关。
“就是家里揭不开锅了,当几件旧衣裳换口饭吃。”
“旧衣裳?”
晏淮舟的目光落在了柜台上那件紫色的流云锦长袍上。
瞳孔地震。
这衣服不就是前两天父皇赏下来的料子,他特意让尚衣局给影七做的那件吗?!
袖口那点污渍还是昨天霍风烈发疯时溅上去的!
再看旁边那块玉佩。
虽然没见过,但这成色一看就是价值连城。
“你……”
晏淮舟的声音都在颤抖,“你缺钱缺到这个地步了?”
楚蕴山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既然被认出来了,那就只能演了。
他缓缓转过身,摘下斗笠,露出一张虽戴着面具但依然写满生无可恋的脸。
“公子……”
楚蕴山还没来得及编瞎话,晏淮舟已经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
“为什么?”
晏淮舟的眼神里充满了痛心、自责,还有一丝愤怒。
“孤……我家平日里亏待你了?”
“月钱没给够?”
“还是管家克扣了你的用度?”
“让你沦落到要变卖这种贴身之物的地步?!”
周围的顾客和朝奉都看了过来,眼神里充满了八卦的光芒。
这是什么戏码?
富家公子当街质问落魄情人?
楚蕴山只觉得头皮发麻。
“公子,借一步说话。”
他反手拉住晏淮舟,硬是把他拖到了当铺的角落里。
“殿下!”
楚蕴山压低声音,一脸无奈。
“您小点声!这大庭广众的。”
“你还知道大庭广众!”
晏淮舟气得脸都红了。
“你拿着孤送你的衣服来当铺?三十五两?在你眼里,孤的一片心意就值三十五两?!”
“那是三十五两吗?”
楚蕴山试图讲道理,“那是……”
“闭嘴!”
晏淮舟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啪”地一声拍在柜台上。
“赎回来!”
“都要了!”
朝奉吓得手里的算盘都掉了。
“这位公子,这玉佩还没入账呢。”
“少废话!”
晏淮舟眼神凌厉,“多少钱?开个价!”
朝奉看了一眼那叠厚厚的银票,咽了口唾沫。
“既然公子爽快,那就原价赎回?”
“不用找了!”
晏淮舟抓起柜台上的衣服和玉佩,塞进楚蕴山怀里,然后拉着他就往外走。
“跟我回家!”
……
马车上。
气氛压抑得可怕。
晏淮舟坐在主位上,死死地盯着楚蕴山,眼神复杂得能写出一本八十万字的虐恋小说。
楚蕴山抱着并不想要的衣服和玉佩,缩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出。
“影七。”
良久,晏淮舟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
“是不是暗卫营那边有什么难处?”
“孤知道,暗卫营规矩森严,你们这些暗卫,大多是孤儿,身后无人照拂。”
“你是不是在外面欠了钱?”
“还是有什么把柄被人抓住了?”
楚蕴山:“……”
殿下,您的想象力真的很丰富。
不去写话本真是屈才了。
“没有。”
楚蕴山叹了口气,“属下就是单纯的想攒点钱。”
“攒钱做什么?”
“养老。”
“养老?”晏淮舟愣住了,“你才多大?十几岁就想着养老?”
“未雨绸缪嘛。”
楚蕴山眼神诚恳。
“这行是青春饭,高危职业。万一哪天残了废了,或者……”
“胡说!”
晏淮舟打断了他,“有孤在,谁敢让你残了废了?”
“只要孤在一天,东宫就是你的家!”
“你的养老钱,孤包了!”
说完,晏淮舟对着车窗外喊道:“李权!改道!去私库!”
……
东宫私库。
这是一座戒备森严的地下宝库。
厚重的石门缓缓打开,露出了里面琳琅满目的珍宝。
楚蕴山的眼睛瞬间直了。
这哪里是库房,这简直就是龙宫啊!
“进去挑。”
晏淮舟豪气地一挥手。
“看上什么拿什么!以后缺钱了直接跟孤说,别再去那种地方丢人现眼!”
楚蕴山激动得手都在抖。
真的吗?
这可是你说的!
他像一只掉进米缸的老鼠,欢快地冲进了宝库。
然而。
一刻钟后。
楚蕴山站在一堆宝物面前,脸上的表情从兴奋逐渐变成了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