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王府的正厅内,烛火通明,将窗外的飞雪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霍风烈大马金刀地坐在太师椅上。
那身沾满了风雪与干涸血迹的玄铁重甲已经被他卸下。
随手扔在一旁,发出沉闷的声响。
此时的他只穿了一件黑色的单衣。
领口大敞,露出了精壮胸膛上纵横交错的新旧伤疤。
还有那甚至在冒着热气的滚烫体温。
楚蕴山缩在对面的软榻里。
手里捧着那条镶满红宝石的腰带。
正借着烛光一颗颗数着上面的宝石成色。
试图用金钱的芬芳来抚平今晚受到的惊吓。
“过来。”
霍风烈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声音虽然刻意压低了。
但那股子常年在军营里吼出来的沙哑感还是震得楚蕴山耳朵嗡嗡响。
“不过去。”
楚蕴山头也不抬,把腰带往怀里一揣,警惕地看着他。
“一身的汗味儿,熏着本王了。”
若是换了以前,被这么嫌弃,霍风烈早就炸毛了。
指不定要把人抓过来按在腿上打一顿屁股。
但今天,这位煞神却出奇地安静。
他盯着楚蕴山看了许久。
目光在那截白皙脖颈上那个紫红色的牙印上停留了片刻。
眼底的戾气翻涌了一瞬,又被他硬生生地压了下去。
下一刻,霍风烈做出了一个让楚蕴山眼珠子都要掉出来的举动。
这个身高九尺,杀人如麻的铁血将军,竟然委屈地低下了头。
他吸了吸鼻子。
那双总是凶光毕露的虎目里,此刻竟然泛起了一层湿漉漉的水光。
像是一只被主人遗弃在雨夜里的大狼狗。
“小七嫌弃我了。”
霍风烈垂着眼皮,声音闷闷的,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可怜劲儿。
“我在北疆吃沙子,喝雪水,每天都在想你。
为了给你攒聘礼,我连睡觉都抱着刀,生怕那些蛮子把我的战功抢走了。”
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脸颊上一道还未愈合的血痕。
“这是前天晚上,为了追那个蛮族首领,被流矢擦伤的。
当时我就想,要是毁容了,你是不是就不要我了?”
“结果刚回来,连口热乎水都没喝上,你就嫌我臭。”
“……”
楚蕴山手里的腰带差点掉地上。
他瞪大了眼睛,像是在看什么稀有物种一样看着霍风烈。
这还是那个动不动就要砍人脑袋,要把人抢回去当压寨夫人的霍疯狗吗?
这特么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附体了吧?
“那个……霍将军?”
楚蕴山试探着喊了一声。
“你是不是……脑子被门夹了?还是刚才进门的时候撞坏了?”
霍风烈没理会他的嘲讽,反而变本加厉地叹了口气。
他站起身,也不穿鞋,赤着脚走到楚蕴山面前,然后“噗通”一声。
单膝跪地。
他仰起头。
那张轮廓深邃的脸上写满了“我很乖、我很听话、快来摸摸我”的表情。
“小七,我疼。”
霍风烈抓起楚蕴山的一只手,按在自己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上。
眼神真挚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你给我吹吹,吹吹就不疼了。”
楚蕴山的手指触碰到那滚烫的皮肤和粗糙的胡茬,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看着霍风烈这副做派,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词。
绿茶。
还是那种陈年的,极品的老绿茶。
这货在北疆这几个月,难道没去打仗,而是去进修如何当一个合格的男宠了?
然而楚蕴山不知道的是,此刻霍风烈那看似憨厚可怜的外表下。
内心正在进行着一场极其恶毒且精准的战术分析。
【娘的,这京城的水真深。】
霍风烈一边用脸颊蹭着楚蕴山的掌心。
一边在心里把楚蕴山身边的这群妖魔鬼怪骂了个狗血淋头。
他刚才进门的时候就闻到了。
这屋子里全是那群贱人的味道。
首先是晏淮舟。
仗着自己是皇兄肯定没少在小七身上动手动脚。
脖子上那个牙印,一看就是那种占有欲极强的疯狗咬出来的。
【晏淮舟,你个伪君子。
嘴上说着兄弟情深,背地里却想着乱伦。
等老子腾出手来,非把你那东宫给拆了不可。】
其次是裴枭。
那个躲在暗室里的阴沟老鼠。
霍风烈刚才虽然没进去。
但他那比野兽还灵敏的直觉告诉他,里面那个半死不活的家伙,绝对是裴枭。
【苦肉计是吧?装死是吧?
想用这种方式让小七心软?
裴枭啊裴枭,你也就是个只会躲在阴影里舔伤口的废物。】
还有那个没露面的谢聿礼。
这满屋子的摆设,那股子令人作呕的脂粉气和熏香味,除了那个骚包首辅还能有谁?
【老狐狸,想用钱砸晕小七?也不看看你那身板,经得住小七折腾吗?】
至于贺玄之和卫崇序……
霍风烈在心里冷笑一声。
那两个死变态,一个想把人关进诏狱,一个想把人做成标本。
跟他们比起来,老子简直就是绝世好男人!
霍风烈在心里迅速复盘了一遍局势,得出了一个结论。
硬抢是不行的。
这群疯子一个比一个难缠,若是硬来,只会把小七推得更远,甚至可能鱼死网破。
要想赢,就得换个路子。
示弱。
装乖。
当一条听话、有钱、还能打的忠犬。
小七贪财,那老子就给他钱。
小七怕死,那老子就给他当保镖。
小七心软(虽然不多),那老子就卖惨!
“小七……”
霍风烈眨巴着眼睛,睫毛上还挂着刚才挤出来的泪珠。
“你是不是还在怪我带了那些人头回来?
你要是不喜欢,我现在就去把它们扔了,扔进化粪池里。”
“只要你高兴,让我干什么都行。”
“别别别!”
楚蕴山终于回过神来,连忙按住这个要冲出去扔人头的傻大个。
那一千颗人头虽然晦气,但好歹也是战功。
扔进化粪池?
明天御史台能把他安王府给喷成粪坑。
“霍将军,咱们有话好好说,别动不动就跪,折寿。”
楚蕴山试图把手抽回来,却发现霍风烈的力气大得惊人,根本纹丝不动。
“那你答应我不赶我走。”
霍风烈趁机提条件,眼神湿漉漉的。
“我没地方去了。
回京述职的驿站太破,全是跳蚤。
将军府也长久没有打理,草都几米高了。
我现在身无分文,连住客栈的钱都没有。”
说着,他还特意抖了抖那件单薄的黑衣,露出里面空荡荡的钱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