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蕴山心头一震。
这和尚,平日里看着清心寡欲,骨子里却是个不要命的疯子。
“主子。”
一直沉默的裴枭忽然开口。
“属下以为,三位大人的计策皆有可取之处。
但若要万无一失,还需多管齐下。”
“说来听听。”
裴枭上前一步,声音沉稳。
“霍将军骁勇善战,可率精锐在城外设伏,以作威慑。
沈神医的毒盐之计,可暗中削弱敌军战力。
寂无大师若能扰乱敌方军心,更是锦上添花。
而属下……”
他顿了顿,眼神坚定。
“属下愿率死士,潜入敌营,伺机刺杀胡人可汗。
擒贼先擒王,可汗一死,胡人必定大乱!”
楚蕴山看着裴枭,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这小子,跟在自己身边这么久,总算学聪明了。
“好!”
楚蕴山猛地坐起身,一拍桌子。
“就依裴枭所言!你们四个,各司其职。
谁要是能立下首功,本王这头一碗的汤药,就赏给谁了!”
四人闻言,皆是精神一振。
齐声应道:“定不负殿下厚望!”
夜幕降临,雁门关外风雪更紧。
楚蕴山站在城头,望着远处星星点点的胡人营帐。
双手拢在袖中,眼神深邃。
他虽然看不见那些明争暗斗,但能感觉到身边这四股截然不同却又同样炽热的气息。
“殿下。”
寂无不知何时来到了他身边,将一件厚实的大氅披在了他肩上。
那大氅上还带着淡淡的檀香味,驱散了风雪的寒意。
楚蕴山侧头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
“和尚,你真要去辩法?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本王虽然喜欢算计,但从不拿自己人的命开玩笑。”
寂无微微一笑,伸手理了理楚蕴山耳边的碎发。
“殿下放心,贫僧惜命得很。
贫僧还要留着这条命,慢慢偿还殿下的恩情呢。”
楚蕴山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有些不自在,轻咳了一声转过头去。
“记住你说的。要是敢少一根寒毛回来,本王就算你违约,扣你香火钱!”
“阿弥陀佛。”
寂无轻笑一声,转身步入了风雪之中。
与此同时,城外的夜色中,霍风烈率领的八百轻骑如幽灵般潜入了黑暗。
裴枭的死士小队也化作几道黑影,向着胡人营帐摸去。
而沈济川,则在城内有条不紊地配置着他的“独门秘药”。
......
雁门关外三十里,胡人联营连绵。
风雪肆虐。
中军金帐内,炭火烧得极旺。
胡人可汗呼延灼端坐虎皮交椅上。
他手按弯刀,目光阴沉地盯着下方那抹月白色的身影。
两侧帐列各部族首领,个个目露凶光,手按刀柄。
寂无盘膝而坐。
手中紫金禅杖竖于身侧。
他转动一百零八颗菩提子,垂眸不语。
“大梁的秃驴。”
呼延灼冷笑,吐出一口酒气。
“你孤身入营,说要度化本汗。
若说不出个所以然,今夜便拿你的光头做酒碗。”
寂无停止拨动佛珠。
他抬眼。
目光清冷。
“贫僧来此,非为度化大汗。”
寂无声音平缓。
“乃是来救大汗及诸位首领的命。”
“放肆!”
左贤王拍案而起。
弯刀出鞘半寸。
寂无不为所动。
他目光扫过左贤王,又落向右谷蠡王。
“十万大军陈兵关外,每日消耗牛羊无数。”
寂无语调不见起伏。
“贫僧听闻,大汗军中已断盐三日。
诸位首领麾下勇士,拿刀的手可还稳当?”
此言一出。
帐内死寂。
数名首领面色骤变。
右谷蠡王冷哼一声。
“我等草原儿女,岂会因少食几口盐便拿不起刀?”
寂无站起身。
单手立掌于胸前。
“出关前,安王殿下曾将大梁商道盐巴尽数收购。”
寂无看着呼延灼。
“殿下手中,却扣下了一批私盐,暗中发往草原。
大汗可知,那批盐落入了谁的手中?”
呼延灼瞳孔微缩。他握刀的手青筋暴起。
“说下去。”
“昨日探子回报,右部兵营内烤羊,肉香中带着盐味。
而左部兵营,却连熬汤都只敢放羊血。”
寂无目光转向左贤王。
“同为大汗效力,为何有的部族兵强马壮,有的部族却要忍受骨软筋麻之苦?”
“你胡说!”
右谷蠡王猛地拔刀。
“大汗,这大梁和尚在挑拨离间!臣绝未私藏盐巴!”
左贤王却眯起眼睛。
他死死盯着右谷蠡王腰间悬挂的皮质香囊,冷声道:
“怪不得你部下昨日不肯分食。
原来私吞了汉人的细盐。
大汗,他不顾三军死活,居心叵测!”
“你血口喷人!”
帐内顿时剑拔弩张。
两派将领互相按刀对峙。
呼延灼怒喝:“都闭嘴!”
就在此时,帐外狂风骤起。
风雪中,一抹黑影悄无声息地贴近金帐。
裴枭一袭黑色夜行衣,黑巾蒙面。
他打出两个手势。
十二名死士自阴影中散开。
他们反握乌兹钢短刀,无声无息地切断了帐外巡卫的咽喉。
裴枭贴在帐布旁。
他听见帐内正为盐巴争吵。
时机已至。
“杀。”
裴枭低喝。
十三道黑影划破牛皮营帐,直扑虎皮交椅上的呼延灼。
刀锋冷冽,寒芒乍现。
裴枭长刀直取呼延灼首级。
可汗亲卫反应极快,举起重盾挡在前方。
“铮!”
兵刃相交,火星四溅。
裴枭借力翻身,反手一刀挑飞那名亲卫的头颅。鲜血喷洒。
“有刺客!”
呼延灼怒吼。
他踢翻长案,拔出弯刀迎击。
帐内瞬间大乱。
寂无早已退至帐角,他单手转动佛珠。
冷眼看着左右两部的将领在混乱中互不救援,甚至暗下黑手。
裴枭一刀逼退呼延灼。
身后风声袭来,数张铁网从天而降。
“中计了。”
裴枭眼底一沉。
胡人金帐内室,竟埋伏着三百重甲刀斧手。
十万大军的中军,岂会防备如此松懈。
刚才的争吵虽真,防卫亦是真。
刀斧手结成圆阵,将裴枭等死士困在中央。
长柄重斧齐齐劈下。
“护主阵!”
裴枭暴喝。
十二死士背靠背结阵,短刀翻飞,血肉横飞。
但敌军人数太多,重甲难破。
两名死士被重斧砍断双腿,闷哼倒地。
裴枭咬牙,长刀劈砍在重甲上,震得虎口撕裂。
他深知今日有死无生,唯一念头便是拖呼延灼陪葬。
帐外忽传角号长鸣。
蹄声如雷,大地在震颤。
“报——”
一名满身是血的胡兵跌撞冲入帐内。
“大汗!大梁铁骑踏破前营!杀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