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间,灯火通明。
那双标志性的桃花眼因为突如其来的强光而微微眯起。
眼尾那一抹因为惊恐而泛起的红晕,像极了当年初入东宫时那个倔强少年的模样。
虽然左脸画着妖异的红痕,虽然瘦了,虽然满脸惊恐。
但这正是晏淮舟日思夜想的那张脸。
“哐当。”
门口,贺玄之手中的绣春刀微微一颤。
他也知道人没死,但真正看到活生生的影七出现在眼前,那种冲击力依然让他呼吸一滞。
卫崇序捏碎了手里的核桃,脸上浮现出一抹玩味的笑意。
“果然是个蓝颜祸水啊,难怪让太子殿下和谢首辅都失了魂。”
裴枭站在阴影里,握刀的手指节泛白,眼神复杂难辨。
而晏淮舟,看着那双终于不再遮掩的眼睛,眼底的疯狂渐渐化作了一种病态的深情。
他伸出手,指腹粗暴地擦过楚蕴山的嘴唇,似乎想把上面属于谢聿礼的气息全部抹去。
“抓到你了。”
晏淮舟低笑一声,声音里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愉悦。
“这一次,孤要打断你的腿,把你锁在东宫的龙床上。”
“让你这辈子,都只能看着孤一个人。”
楚蕴山看着眼前这个已经彻底疯魔的男人,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简直就是地狱啊!
晏淮舟伸出手,想要触碰那张脸,想要确认这是不是又一次残忍的幻觉。
那冰冷的手指并未因触碰到温热的肌肤而回暖。
反而像是两条在此刻才真正交汇的毒蛇,顺着楚蕴山的脸颊轮廓,一点一点地收紧。
楚蕴山没敢动。
他太了解晏淮舟了。
这疯子现在的状态,就像是一根绷到了极致的琴弦。
哪怕是一声轻微的呼吸,都有可能让他彻底崩断,然后拉着所有人一起下地狱。
“怎么不说话?”
晏淮舟轻声问道,拇指指腹重重地碾过楚蕴山眼尾那抹被吓出来的红痕。
眼神痴迷又怨毒。
“刚才不是挺能说的吗?又是双生子,又是胎像不稳……嗯?”
最后一个尾音上扬,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杀意。
楚蕴山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说什么?
说殿下您听错了其实我怀的是个屁?
还是说这都是沈济川那个庸医为了救人编出来的鬼话?
不论哪个,现在的晏淮舟都不会信。
“殿下……”
楚蕴山颤抖着开口,声音因为刚才的呛咳而显得格外沙哑软糯。
听在人耳朵里,竟生出几分欲语还休的委屈。
他微微侧过头,避开那只仿佛要将他捏碎的手。
长睫垂下,遮住了眼底那飞速盘算的精光。
“草民……不敢说。”
“不敢?”
晏淮舟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低笑声在胸腔里震动,震得楚蕴山头皮发麻。
“连死遁这种事你都敢做,连孤的心你都敢踩在脚底下碾……”
他猛地俯下身,鼻尖几乎抵着楚蕴山的鼻尖,呼吸交缠间全是血腥气。
“影七,这世上还有你不敢的事?”
“你说,孤是该先挖了你这双骗人的眼睛,还是先去把那个让你怀了种的野男人碎尸万段?!”
话音未落,晏淮舟猛地直起身,手中长剑一转。
那还在滴血的剑尖瞬间指向了被按在雪地里的沈济川。
“是你?”
这一声质问,不再是刚才那种病态的低语,而是暴虐的雷霆。
沈济川被两个暗卫死死按着,脸贴着冰冷的地面,冻得嘴唇发紫。
但他看着那把指着自己脑门的剑,非但没怂,反而因为楚蕴山身份的暴露而生出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孤勇。
只要咬死这孩子是他的,晏淮舟投鼠忌器,就不敢轻易杀他!
这可是保命符!
“没错!就是我!”
沈济川梗着脖子,声嘶力竭地嚎叫道:
“我和小七那是青梅竹马!两情相悦!
要不是你个暴君把他困在暗卫营当牛做马,我们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如今好不容易有了骨肉,你还要赶尽杀绝!晏淮舟,你就不怕遭天谴吗?!”
“……”
全场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就连正在看戏的卫崇序都忍不住挑了挑眉,手里的核桃被捏得嘎吱作响,眼神玩味地在沈济川和楚蕴山之间打了个转。
这沈神医为了活命,还真是连祖坟都不要了。
楚蕴山绝望地闭上了眼。
沈济川,我谢谢你八辈祖宗。
你这是嫌我死得不够快是吧。
果然。
听到“两情相悦”这四个字,晏淮舟眼底最后的一丝理智彻底崩断了。
“好……很好。”
晏淮舟怒极反笑,那笑容森寒得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青梅竹马?两情相悦?”
他一步步走向沈济川,每一步都在雪地上留下一个血脚印。
“既然你们如此情深义重,那孤就成全你们。”
“孤这就送你去见阎王,让你在黄泉路上,好好给孤等着!”
“唰——!”
长剑高举,寒光凛冽,带着必杀的决绝,朝着沈济川的脖颈狠狠劈下!
“住手——!!”
楚蕴山猛地从榻上弹了起来。
他顾不得体内的剧痛,几乎是本能地扑向了晏淮舟。
但他毕竟重伤未愈,这一扑不仅没扑到,反而脚下一软,整个人直接从榻上滚落下来,“砰”地一声重重摔在地上。
“唔!”这一摔,摔得结结实实。
原本就被沈济川用金针强行压制住的经脉瞬间崩断,楚蕴山喉头一甜,一口黑血直接喷在了地上。
“铮——!!”
就在晏淮舟的长剑即将斩下沈济川头颅的千钧一发之际。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属撞击声响彻暖阁。
一根紫金禅杖横空而出,硬生生架住了那把染血的长剑。
火星四溅。
寂无单手持杖,虎口被震得裂开,鲜血顺着禅杖流下,但他那一身染血的白色袈裟却巍然不动。
“阿弥陀佛。”
寂无抬起头,那双总是悲悯众生的眼眸,此刻却透着一股金刚怒目的威严。
“殿下,这一剑若是斩下去,死的不仅是沈施主。”
他看了一眼蜷缩在地气息奄奄的楚蕴山,声音沉痛。
“连那位施主,也会立刻魂飞魄散。”
晏淮舟手中的剑被架住,他赤红着眼,死死盯着寂无。
“大师,此话从何说起?”
“出家人不打诳语。”
寂无没有退让,反而上前一步,挡在了沈济川身前。
“殿下可知,他本该身亡,为何还能活到现在?”
晏淮舟瞳孔一缩。
寂无沉声道:
“因为沈施主在他心脉上施了七星续命针,并以自身心头血为引,种下了连心蛊。”
“针在人在,蛊存命存。”
“施针之人若死,蛊虫反噬,受针之人必将心脉寸断,神仙难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