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冤枉!天大的冤枉啊殿下!”
楚蕴山扯着破锣嗓子,哭得那叫一个肝肠寸断。
眼泪鼻涕瞬间就下来了,顺着那张蒙着白绫的脸往下淌,看起来既滑稽又恶心。
“草民是个瞎子啊!这根竹杖就是草民的命根子!
草民怕摔死,怕被人抢了钱,走路那是死死攥着这根棍儿不敢松手啊!
这一攥就是二十年,便是铁棍也磨出茧子来了!”
他一边嚎,一边为了增加可信度,还不知死活地把那只满是老茧的手往晏淮舟眼皮子底下凑,甚至还带着几分显摆的意味。
“殿下您看!不仅这儿有茧子,草民这指头上也有!
那是草民为了省钱,没雇药童,自个儿拿铡刀切药材切出来的!
那黄精、那葛根,硬得跟石头似的,草民天天切,夜夜切,这手都要废了啊!”
晏淮舟看着眼前这张涕泗横流的脸,眼底的疑虑虽然没有完全消散,但那股令人窒息的杀意却稍稍收敛了几分。
确实。
这双手虽然有茧,但那种粗糙感,更像是常年劳作留下的。
而不像影七那般,每一处茧子都透着杀戮的锋利。
而且……小七绝不会在他面前露出这种市井无赖的丑态。
他的小七,哪怕是在最狼狈的时候,脊梁也是挺直的。
“滚起来。”
晏淮舟嫌恶地松开手,接过裴枭递来的帕子,用力擦了擦刚才触碰过楚蕴山的手指。
仿佛沾染了什么脏东西。
“既然是治病,帮孤把那碗安神汤拿过来,再给孤按半个时辰。”
晏淮舟指了指桌上那碗还在冒着热气的汤药。
那是御医开的方子,但他从不肯喝,总觉得那是苦涩的毒药。
楚蕴山从地上爬起来,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心里却在疯狂打鼓。
机会来了!
他刚才在袖子里藏了一颗沈济川特制的醉生梦死丹。
这玩意儿遇水即溶,无色无味,药效极猛。
“殿下,这药太苦,伤胃。草民这儿有颗祖传的蜜饯,含在嘴里,喝药就不苦了。”
楚蕴山一边说着,一边假装从怀里掏东西,实则指尖一弹,那颗细小的药丸精准地落入汤碗之中,瞬间融化。
晏淮舟冷冷地看着他。
“孤不需要这种哄小孩的玩意儿。”
但他还是端起了碗。
头疾的折磨让他迫切需要休息,而这个瞎子的手法确实让他舒服了不少。
仰头,一饮而尽。楚蕴山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倒!倒!倒!
然而,晏淮舟放下碗,并没有立刻倒下。
相反,他的眼神突然变得迷离而危险,像是某种被唤醒的野兽。
“这药……”
晏淮舟晃了晃头,那种眩晕感来得太快太猛烈,根本不像是普通的安神汤。
他猛地看向楚蕴山,眼底的清明瞬间被疯狂取代。
“你在汤里放了什么?!”
“没……没什么啊!就是加了点甘草!”
楚蕴山暗叫不好。
沈济川这药劲儿太大,反而激起了晏淮舟内力的反噬!
“你敢给孤下药?!”
晏淮舟体内磅礴的内力瞬间爆发。
“轰!”
桌案被震得粉碎。
楚蕴山离得最近,直接被这股气浪掀飞出去,重重撞在墙上。
“噗!”
一口鲜血喷出。体内的逆行封脉针在这股外力的冲击下,瞬间松动。
被压制的内力如同脱缰的野马,在他经脉里疯狂乱窜。
疼!钻心的疼!
门外的裴枭听到动静,立刻冲了进来。
“别……别让他跑了……”
晏淮舟扶着床沿,摇摇欲坠,视线已经开始模糊,但他依然死死指着楚蕴山的方向。
“抓住他……他是……”
那个名字还没喊出来,晏淮舟就眼前一黑,彻底栽倒在榻上。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楚蕴山强忍着经脉寸断的剧痛,从怀里掏出两颗黑色的圆球——那是霹雳堂的烟雾弹。
“送你们个大礼!”
他猛地将烟雾弹砸向地面。
“砰!砰!”
浓烈的白烟瞬间充斥了整个寝宫,呛得众人咳嗽不止,视线受阻。
楚蕴山趁乱撞破窗户,翻身跃入风雪之中。
“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
江南的雪,下得无声无息,却冷得透入骨髓。
行宫外那条幽深狭长的巷子里,积雪已经没过了脚踝。
这里是背阴处,连月光都照不进来,只有呼啸的北风卷着雪沫子,像刀片一样剐在人脸上。
楚蕴山缩在巷子深处的一堆杂物后面,身子蜷成了一只虾米。
“咳……咳咳……”
他死死捂着嘴,试图压抑那撕心裂肺的咳嗽声,但指缝间还是渗出了温热的液体。
沈济川的那几根逆行封脉针失效了。
被强行压制了一整夜的内力,此刻如同决堤的洪水,在他枯竭的经脉里疯狂冲撞。
五脏六腑像是被架在火上烤,而身体表面却在那漫天风雪中冻得僵硬。
冰火两重天。
完了……这次是真的要赔本了……
楚蕴山意识模糊地想道。
他这副身子骨,怕是撑不到回医馆了。
“踏、踏、踏。”
巷口突然传来了沉稳而缓慢的脚步声。
那声音极轻,但在楚蕴山耳中却无异于催命的丧钟。
他浑身一僵,透过杂物的缝隙,看到了一双黑色的云纹官靴,停在了巷口的雪地上。
裴枭。
这位暗卫统领并没有急着进来。
他蹲下身,修长有力的手指在那片洁白的雪地上轻轻一抹,沾起了一点几乎被新雪覆盖的黑红血迹。
那是楚蕴山刚才没忍住咳出来的。
裴枭将指尖凑到鼻端,深深地嗅了一口。
“找到了。”
裴枭站起身,声音在风雪中显得格外冷酷,不带一丝感情,只有捕猎者即将收网时的残忍与快意。
“小七,你果然没让我失望。”
“受了这么重的内伤,还能从行宫撑到这里……你的骨头,还是那么硬。”
“仓啷——”
长刀出鞘半寸,寒光映亮了裴枭那双阴鸷的眸子。
他一步步走进巷子,每一步都踩得极实,那是为了防止猎物暴起反击的防御姿态。
“出来吧。”
裴枭停在距离杂物堆只有十步的地方,目光精准地锁定了那个瑟瑟发抖的身影。
“跟我回暗卫营。那里的密室很暖和,我会亲自把你的骨头一根根接好,再锁起来。”
楚蕴山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听着那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嘴角勾起一抹绝望的苦笑。
手里那根竹杖已经断了。
他现在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更别提从这位大梁第一高手的刀下逃生。
难道真要被抓回去当金丝雀?
不行……老子的钱还没花完……
裴枭的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身形微弓,蓄势待发。
“既然你不肯出来,那我就把你拖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