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气激荡,割破了裴枭颈侧的皮肤,鲜血顺着剑刃蜿蜒而下。
裴枭没有躲。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只是微微抬起头。
那双死寂的眸子迎上晏淮舟暴怒的视线,不卑不亢,亦无半分悔意。
“属下是为了救主子。”
他的声音沙哑粗砺,像是砂纸磨过地面。
“千机散无药可解。若不如此,主子会死。”
“会死?”
晏淮舟怒极反笑,手中的长剑微微前送,刺入裴枭的皮肉半分。
“你是孤养的狗,也是阿蕴手里的刀。什么时候,一把刀也敢对主人动这种心思了?”
他盯着裴枭那张冷峻的脸,心中那股被背叛,被侵占的暴虐感几欲让他失控。
那是他的阿蕴。
是他费尽心机想要独占的珍宝。
可现在,这个卑贱的暗卫,竟然敢用那种粗暴的方式,在他的人身上留下满身的污痕。
尤其是那个被覆盖的咬痕。
那是赤裸裸的挑衅。
“你该死。”
晏淮舟手腕翻转,杀机毕露。
他不在乎裴枭是不是最锋利的那把刀,敢染指楚蕴山,就必须碎尸万段。
就在剑锋即将切断裴枭喉管的刹那。
“住手……”
一道微弱却急切的声音从床榻上传来。
紧接着是一阵布料摩擦的声响,楚蕴山不知何时醒了过来。
他强撑着酸软到极致的身体,甚至来不及披上外衣,就这么跌跌撞撞地从床上滚落下来。
“唔!”
双膝砸在地板上的闷响让人心惊。
楚蕴山顾不得疼痛,手脚并用地爬过去,一把抓住了太阿剑冰冷的剑刃。
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掌心。
“阿蕴!”
晏淮舟脸色骤变,本能地收住剑势,却因为惯性还是在楚蕴山的手掌上划出了一道口子。
“你疯了吗?!”
晏淮舟扔下长剑,想要去查看楚蕴山的伤势,却被对方狠狠甩开。
楚蕴山挡在裴枭身前。
他身上只着一件单薄的中衣,领口大敞,那些暧昧的痕迹毫无遮掩地暴露在空气中。
他脸色惨白,发丝凌乱,唯独那双桃花眼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决绝。
“别动他。”
楚蕴山喘息着,声音虽然虚弱,却字字铿锵。
“是我让他做的。”
这一句话,比刚才裴枭的挑衅更让晏淮舟如遭雷击。
他僵在原地。
看着那个平日里最是惜命,最是圆滑的人。
此刻却像只护崽的老母鸡一样,将那个该死的暗卫护在身后。
“你说……什么?”
晏淮舟的声音在颤抖,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痛楚。
“我说,是我求他的。”
楚蕴山抬起头,直视着晏淮舟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殿下也知道千机散的药性。那种情况下,我若是不找个男人,就会爆体而亡。”
“裴枭是我的暗卫,是我最信任的人。我不找他,难道要去找外面那些太监和死士吗?”
“还是说……”
楚蕴山顿了顿,目光扫过裴枭身上的伤,语气更冷了几分。
“殿下觉得,我就该死在那个石洞里,以此来全了殿下的贞节牌坊?”
“闭嘴!”
晏淮舟暴喝一声,额角青筋暴起。
他当然不希望楚蕴山死。
但他无法接受,救楚蕴山的人是裴枭,是用这种方式。
“就算是为了解毒……”
晏淮舟指着楚蕴山脖子上那个血肉模糊的咬痕,眼神阴鸷得可怕。
“那这个呢?这也是解毒必须的吗?”
楚蕴山下意识地摸了摸那个伤口,狰狞的触感让他清醒了几分。
他知道这是裴枭的私心。
但他不能认。
“是我让他咬的。”
楚蕴山深吸一口气,撒起谎来面不改色。
“药性太烈,我神志不清,需要痛感来维持清醒。是我逼他的。”
他转过身,背对着晏淮舟,伸手替裴枭擦去脸颊上的血迹,动作轻柔得让晏淮舟嫉妒得发狂。
“晏淮舟。”
楚蕴山没有叫殿下,而是直呼其名。
“裴枭是为了救我。你若是要杀他,就连我一起杀了。”
裴枭跪在地上,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那个单薄身影。
那颗常年冰封的心脏在这一刻剧烈跳动,仿佛要撞破胸膛。
小七在护他。
哪怕是用这种自毁名声的方式。
晏淮舟死死地盯着这两人。
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
他看到了楚蕴山眼底的维护,也看到了裴枭眼底那种沉默却坚定的占有欲。
嫉妒像是一条毒蛇,啃噬着他的理智。
但他不能杀楚蕴山,甚至不能在这个时候强行杀了裴枭,否则只会把楚蕴山推得更远。
“好……好得很。”
晏淮舟怒极反笑,连说了三个好字。
他猛地弯下腰,一把扣住楚蕴山的手腕,将人强行从地上拽了起来。
“既然阿蕴这么心疼这条狗,那孤就留他一条命。”
晏淮舟的力气大得惊人,楚蕴山根本无力反抗,整个人撞进那个坚硬的怀抱里。
“但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晏淮舟转头看向裴枭,眼神冷酷如冰。
“身为暗卫,护主不力,致使主子身陷险境。以下犯上,亵渎亲王,罪加一等。”
“来人!”
门外的东宫侍卫应声而入。
“将裴枭拖下去。”
晏淮舟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却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残忍。
“行鞭刑。三百鞭。不用留手,只要打不死就行。”
三百鞭。
寻常人五十鞭就能皮开肉绽,一百鞭就能见骨。三百鞭,这是要废了裴枭半条命。
“晏淮舟你敢!”
楚蕴山剧烈挣扎起来,想要去抓裴枭。
“我有何不敢?”
晏淮舟一把将他扛在肩上,另一只手死死按住他的腰,任凭他如何捶打也不松手。
“阿蕴,你最好乖一点。”
他在楚蕴山耳边低语,语气阴森。
“你越是求情,这鞭子就会落得越重。你要是想让他死在刑架上,尽管闹。”
楚蕴山浑身一僵,举起的手无力地垂落。
他知道晏淮舟说到做到。
裴枭抬起头,深深地看了一眼被晏淮舟扛在肩上的楚蕴山。
那一眼里,没有恐惧,没有痛苦,只有一种令人心碎的安抚。
“属下……领罚。”
裴枭重重地磕了个头。
他站起身,没有让侍卫拖拽,而是自己一步步走向门外。
每走一步,地上便留下一个血脚印。
他是故意的。
这是一出苦肉计。
他知道楚蕴山心软,知道楚蕴山最见不得他受伤。
这三百鞭下去,每一鞭都会抽在楚蕴山的心上。
让那个人的心里,永远留着对他裴枭的愧疚和心疼。
这就够了。
只要能在主子心里占有一席之地,哪怕是痛,也是甜的。
“听到了吗?”
晏淮舟看着裴枭离去的背影,冷笑一声。
“你的好狗,倒是忠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