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无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看着那双因为焦急而泛起水光的眼睛。
他捻动佛珠的手指微微一顿。
“留下来,可以。”
寂无的声音忽然低沉了几分。
“但大报恩寺有规矩。凡留宿者,需守清规戒律。”
“没问题!”
楚蕴山立刻答应。
“不就是吃素念经吗?本王可以!”
“不。”
寂无摇了摇头,那双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光芒。
“殿下身份特殊,身上的尘缘太重。”
他的目光落在楚蕴山的脖颈处。
“若要留在此处,需得由贫僧亲自为殿下净化。”
“净化?”
楚蕴山愣了一下,本能地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怎么净化?做法事吗?”
“无需法事。”
寂无站起身,白衣胜雪,宛如谪仙。
他走到楚蕴山面前,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上。
那只手修长有力,骨节分明,常年握着佛珠,带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只需殿下每日在这个时辰,来贫僧房中。”
“贫僧会用佛门独有的手法,替殿下洗去身上的浊气。”
楚蕴山看着那只手,又看了看寂无那张禁欲到了极致的脸。
他忽然想起了那天晚上,寂无断掉的那串佛珠。
以及这和尚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如同破戒般的渴望。
“那个……大师。”
楚蕴山咽了口唾沫,试探着问道。
“这净化……它是正经的净化吗?”
寂无没有回答。
他只是微微一笑,那笑容在夕阳的余晖下,显得圣洁而又诡异。
“出家人不打诳语。”
“殿下若是不信,大可一试。”
就在楚蕴山还在犹豫是不是刚出狼窝又入虎穴的时候。
山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钟声。
“当——当——当——”
这钟声并非晨钟暮鼓的悠扬,而是带着一种紧急的示警意味。
紧接着,一个小沙弥跌跌撞撞地跑进了静心苑。
“师叔!不好了!”
小沙弥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
“山下来了一队人马!说是要搜山!”
“搜山?”
楚蕴山瞬间炸毛,从蒲团上跳了起来。
“谁?是霍风烈那个疯子追来了?还是晏淮舟?”
“不……都不是。”
小沙弥脸色苍白,指着山下的方向。
“是……是东厂!”
“东厂督主卫崇序,带着三千番子,把山门给围了!”
“他说安王殿下欠了他的债还没还,他是来讨债的!”
“而且……”
小沙弥看了一眼楚蕴山,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而且他还带了一口棺材!”
“说是如果殿下不肯跟他走,就把殿下装进去带走!”
楚蕴山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卫崇序!
那个死太监!
他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那天在浴池里,他可是差点把卫崇序给忽悠瘸了。
还顺走了人家一个人头。
这疯狗肯定是反应过来,来找他算账了!
“完了完了……”
楚蕴山在原地转圈圈。
“前有狼后有虎,这下是真的无路可逃了。”
他转头看向寂无,像是看着最后的救命稻草。
“大师!你可是得道高僧!这佛门净地,总不能让他乱来吧?”
寂无听着“棺材”二字,原本平静的面容上也浮现出一层寒霜。
他转动佛珠的手停了下来。
“卫崇序。”
寂无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底闪过一丝怒意。
“这里是大报恩寺,不是他的东厂。”
他看向楚蕴山,伸手拉住了楚蕴山有些冰凉的手腕。
“殿下莫慌。”
寂无的声音虽然依旧清冷,却多了一份让人安心的力量。
“既然殿下入了贫僧的门,那便是贫僧的人。”
“也就是……佛的人。”
“他若是敢硬闯……”
寂无另一只手握住了放在石桌旁的紫金禅杖。
“铮——”
禅杖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贫僧便超度了他。”
楚蕴山看着眼前这个突然霸气侧漏的和尚,愣住了。
他一直以为寂无是个吃斋念佛的软柿子。
没想到这和尚疯起来,竟然也不比那几个差?
“走。”
寂无拉着楚蕴山,大步往禅房内走去。
“去哪?”
“净化。”
寂无推开房门,将楚蕴山带了进去,然后反手关上了门,落下了门闩。
“外面的事,自有护寺武僧去挡。”
“殿下现在的当务之急……”
寂无点燃了檀香,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变得深邃而危险。
“是把身上那些不干净的味道,洗掉。”
楚蕴山看着步步逼近的寂无,又听着山下传来的叫骂声。
他绝望地闭上了眼。
佛祖啊。
您这庙里,怎么也养了只狼啊?
厚重的木门在身后合拢,将山门外卫崇序那叫骂声隔绝了大半。
禅房内光线昏暗。
只有佛前的一盏长明灯跳动着豆大的火苗,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摇曳不定。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檀香味,却掩盖不住那股子暗流涌动的燥热。
“大师……”
楚蕴山背抵着门板,看着一步步逼近的寂无,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此时的寂无,哪里还有半点平日里那种悲天悯人的佛子模样?
他那身一尘不染的月白僧袍随着走动微微摆动。
眉心的朱砂痣在烛火下红得像是要滴血。
那双总是清冷疏离的眸子,此刻却像是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透着一股令人心惊的偏执。
“殿下在怕什么?”
寂无停在他面前,距离近得能看清楚蕴山睫毛的颤动。
“贫僧说了,只是净化。”
“这……这不太好吧?”
楚蕴山干笑着,试图从这令人窒息的氛围中寻找一丝缝隙溜走。
“外面卫督主还在叫阵,万一冲进来了,看见咱们孤男寡男共处一室……
这要是传出去,大师您的清誉可就毁了。”
“清誉?”
寂无轻笑一声,那笑声极短,带着几分自嘲的凉意。
他抬起手,修长的指尖轻轻挑起楚蕴山衣领的一角。
“自从在皇陵骗了太子,贫僧便已破了戒。”
“既然已经破了戒,又何在乎这一身虚名?”
话音未落,寂无的手指猛地用力。
“刺啦——”
本就松垮的领口被彻底扯开,露出了楚蕴山那截伤痕累累的脖颈。
即便经过了几日的休养,那上面的牙印和吻痕依旧清晰可见。
左边的深紫,右边的红肿,在雪白的肌肤上显得格外狰狞,也格外淫靡。
寂无的目光在那两个对称的牙印上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