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蕴山的声音透过面具传出来,带着一股子让人牙酸的甜腻。
“奴家以前是暗卫,那是为了混口饭吃,没办法。”
霍风烈一僵,眼中燃起一丝希望:“那你......”
楚蕴山把手抽回来,放在嘴边娇气地吹了吹。
“哎哟,将军手劲儿真大,都给奴家捏红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一种极其炫耀的语气说道。
“这茧子啊,确实是握刀磨出来的。”
“但那是老黄历了。”
楚蕴山从怀里掏出那把纯金的小算盘,当着所有人的面,熟练地拨弄了一下。
“噼里啪啦”一阵脆响。
在这肃杀的气氛中显得格外突兀。
“自从跟了殿下,奴家早就把刀扔了。”
“那玩意儿死沉死沉的,哪有算盘轻巧?”
“奴家现在这手啊,是每日替殿下数铜板、磨墨锭磨出来的。”
“您也知道,殿下家大业大,这账本多得数不过来。”
“奴家每天光是数钱,手指头都快断了。”
“这不,才落下了这一手的茧子。”
楚蕴山叹了口气。
“这都是富贵病啊。”
“将军这种常年在外面打打杀杀的粗人,怕是理解不了这种数钱数到手抽筋的痛苦。”
死一般的寂静。
霍风烈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像是被人当头浇了一盆隔夜的泔水。
还是馊的那种。
数钱?
那个在漠北单枪匹马杀进敌营的英雄。
那个让他魂牵梦绕了三年的白月光。
竟然是个满身铜臭味的财迷?
“你......”
霍风烈指着楚蕴山,手指都在哆嗦。
“你说你是为了数钱?”
楚蕴山一脸理所当然地点点头。
“是啊。”
“不然呢?”
“难道还要为了练武吗?”
“练武多累啊,又流汗又流血的,还得买跌打酒。”
“哪有数钱舒服。”
楚蕴山说着,还顺手从袖子里摸出一块刚才霍风烈摔倒时掉出来的碎银子。
“对了将军。”
“这银子是您掉的吧?”
“奴家帮您捡起来了。”
“按照拾金不昧的市场价,您得给奴家两成的保管费。”
“这块碎银子大概重一两三钱,两成就是......”
楚蕴山飞快地拨弄了一下算盘。
“两钱六分。”
“抹个零,您给三钱就行。”
霍风烈:“......”
他感觉自己的三观碎了。
碎得稀里哗啦,拼都拼不起来。
这就是他心心念念的救命恩人?
这就是他以为的高洁傲岸的隐士高人?
这分明就是个掉进钱眼里的俗物!
恶心。
太恶心了。
霍风烈感觉胃里一阵翻涌。
那股子铜臭味仿佛顺着风钻进了他的鼻子里,熏得他想吐。
“滚!”
霍风烈猛地后退一步,像是避瘟神一样避开了楚蕴山递过来的碎银子。
“拿着你的钱滚!”
“别让本将军再看见你!”
霍风烈翻身上了亲兵牵来的另一匹马。
他最后看了一眼楚蕴山。
眼神里充满了失望、厌恶,还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愤怒。
“算本将军眼瞎!”
说完,他一夹马腹,头也不回地冲进了城门。
连地上的那匹宝马都不要了。
看着霍风烈落荒而逃的背影,楚蕴山松了口气。
总算是把这尊瘟神送走了。
他美滋滋地把那块碎银子塞进怀里。
白赚一两多。
这波不亏。
“影七。”
旁边传来一个幽幽的声音。
楚蕴山转过头,正对上晏淮舟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殿下?”
晏淮舟看着他,眼神有些复杂。
既有解气,又有怀疑。
“数钱数出来的茧子?”
晏淮舟伸手,一把抓过楚蕴山的手。
指腹在那层薄茧上轻轻摩挲着。
“孤怎么不知道,东宫有这么多现钱让你数?”
“孤的私库钥匙,不是一直在管家那儿吗?”
楚蕴山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
牛皮吹大了。
这要是让太子知道自己在外面接私活攒私房钱,那可是要被抄家的。
“殿下说笑了。”
楚蕴山脑子转得飞快,脸上瞬间堆起了职业假笑。
“那是属下在梦里数的。”
“梦里的钱也是钱嘛。”
“正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这茧子那是心诚则灵。”
晏淮舟气笑了。
神他妈心诚则灵。
但他没拆穿。
不管这借口有多荒谬,至少成功地恶心到了霍风烈。
只要能让霍风烈那个疯子离影七远点,哪怕影七说这茧子是啃鸡爪子啃出来的,孤也信。
“行了。”
晏淮舟松开他的手,心情颇好地转身上车。
“回府。”
“孤倒要看看,你这双手能给孤数出多少花样来。”
楚蕴山愣了一下。
数花样?
什么意思?
难道今晚真的要加班数钱?
那敢情好啊!
“殿下!”
楚蕴山追上去,眼睛亮晶晶的。
“数钱这事儿属下熟!”
“有点钞费吗?”
“按张算还是按斤算?”
马车缓缓启动。
只留下那匹跪在地上的大宛良驹,还在风中凌乱。
以及周围还没回过神来的吃瓜百姓。
谁也没注意到。
就在马车拐角的地方。
一个身影正站在阴影里。
霍风烈。
他并没有走远。
他死死盯着那辆远去的马车,手里的马鞭被捏得咯吱作响。
“数钱......”
霍风烈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好一个数钱。”
“你以为这样就能骗过我?”
“那股味道。”
霍风烈深吸了一口气,眼底的厌恶慢慢褪去,重新浮现出一抹深邃的探究。
“就算你变成了个俗不可耐的财迷。”
“那也是我的财迷。”
“只要你是他。”
“别说是爱钱。”
“就算你要天上的星星,老子也给你摘下来换成金子!”
霍风烈冷哼一声,转身消失在巷子里。
“来人。”
“去查查那个影七的所有底细。”
“尤其是他在黑市有没有什么生意往来。”
“本将军倒要看看,他这钱,到底是怎么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