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蕴山摸了摸下巴,脑海中浮现出谢聿礼那张笑面虎的脸,还有卫崇序那阴测测的笑容。
“不急。”
楚蕴山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
“京城里人傻钱多的大佬多得是。
谢首辅那儿还有一笔尾款没结,卫督主那儿的火铳改良费还没拿。
再加上霍将军这个傻老帽……”
他拍了拍老算盘的肩膀。
“你先去把地皮买了。剩下的钱,我回京城再去化缘。”
“得令!”
老算盘收好银票和图纸,重新佝偻起背,变回了那个不起眼的杂役老头。
“大人,那我就先撤了。您自己保重,最近京城风声紧,听说太后那边还在找买家要您的人头呢。”
“知道了,滚吧。”
楚蕴山挥挥手,看着老算盘推着泔水车远去,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钱转出去了,地皮有着落了。
只要再熬过这一阵,等风头过了,他就找个机会死遁,去江南过他的神仙日子。
“嘿嘿,瘦西湖,松鼠桂鱼,我来了……”
楚蕴山美滋滋地转身,正准备回营地。
“什么松鼠桂鱼?”
一个冷不丁的声音突然在背后响起。
楚蕴山浑身僵硬,笑容凝固在脸上。
他机械地转过头。
只见晏淮舟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双手抱胸,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太子殿下的眼神里带着三分探究,七分危险。
“影七,孤让你来换药,你却躲在这里点菜?”
晏淮舟目光扫过那辆远去的泔水车,又看了看楚蕴山那副做贼心虚的模样。
“而且,孤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跟倒泔水的老头这么熟了?”
完了。
被抓包了。
楚蕴山的大脑飞速运转,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这要是被发现他在转移资产准备跑路,晏淮舟绝对会把他的腿打断,然后用金链子锁在东宫床头!
“那个……殿下。”
楚蕴山立刻捂住胸口,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无缝切换回伤患模式。
“属下这是……这是饿极了,出现幻觉了。”
“幻觉?”
晏淮舟挑眉,显然不信。
“对,幻觉!”
楚蕴山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刚才那个老头推着车经过,那泔水味儿太冲了。
属下一闻,就想起了在江南讨饭的日子。
那时候最大的梦想就是能吃上一口松鼠桂鱼。
这一时感触,就忍不住念叨出来了。”
为了增加可信度,他还硬挤出了两滴眼泪。
“殿下,您不知道,穷人的孩子早当家,那日子苦啊……”
晏淮舟看着他那副声泪俱下的样子,虽然明知道这小子嘴里没一句实话,但听到“讨饭”二字,心头还是莫名软了一下。
十七年前,如果那个孩子没死,流落民间,或许真的过着这种日子。
“行了,别演了。”
晏淮舟叹了口气,走上前,伸手替他擦了擦眼角的鳄鱼泪。
“想吃松鼠桂鱼就直说。回宫后,孤让御膳房给你做。”
“真的?!”
楚蕴山眼睛瞬间亮了,眼泪也收放自如地止住了。
“御膳房做的肯定比外面的好吃!殿下您真是大好人!”
“不过……”
晏淮舟话锋一转,眼神微冷。
“那个老头,孤看着眼生。以后少跟这种不明不白的人接触。
别忘了,你现在可是各方势力眼里的香饽饽,谁都想咬一口。”
“是是是,属下谨记!”
楚蕴山点头如捣蒜。
好险,蒙混过关了。
“走吧,该启程了。”
晏淮舟转身往回走。
楚蕴山跟在后面,偷偷拍了拍胸口。
还好还好,钱送出去了,秘密保住了。
只是……
他看着晏淮舟挺拔的背影,心里突然涌起一丝莫名的愧疚。
太子对他确实不错,又是给钱又是护短。
自己这么算计着跑路,是不是有点太没良心了?
“呸呸呸!”
楚蕴山赶紧在心里抽了自己一巴掌。
“良心值几个钱?能当饭吃吗?
只要留在京城,那就是在刀尖上跳舞。
太后要杀我,皇帝把我当替身,霍风烈想睡我,谢聿礼想利用我,贺玄之想剖了我。
这地方是人待的吗?
还是江南好,有鱼有虾有自由。”
楚蕴山坚定了信念,快步跟上晏淮舟。
“殿下,等等我!属下腿疼,走不快!”
“刚才我看你追泔水车的时候,腿脚挺利索的。”
“那是回光返照!现在药效过了!”
……
回到大部队时,气氛有些微妙。
霍风烈骑在马上,黑着脸,目光在楚蕴山和晏淮舟之间来回扫视,显然对两人单独消失这么久感到极其不满。
谢聿礼则是坐在马车里,掀开车帘,手里拿着一卷书,但眼神却并未落在书上,而是似笑非笑地看着楚蕴山。
那眼神仿佛在说:我知道你刚才干什么去了。
楚蕴山被这一文一武两尊大神盯着,只觉得后背发凉。
“哼。”
霍风烈冷哼一声,策马过来,直接挡住了谢聿礼的视线。
“影七,上马。”
霍风烈伸出手,要把楚蕴山拉上自己的战马。
“你的马受惊跑了,跟本将军共乘一骑。”
“不必。”
晏淮舟一把将楚蕴山拉到自己身后。
“孤的马车宽敞得很,影七有伤,受不得颠簸,坐孤的车。”
“坐马车是妇人所为!”霍风烈怒道。
“骑马会加重伤势!”晏淮舟寸步不让。
夹在中间的楚蕴山:……
又来了。
这种令人窒息的修罗场。
他看了一眼旁边那辆用来拉辎重的板车,那是刚才老算盘待过的地方,上面还残留着泔水桶的味道。
“那个……二位。”
楚蕴山弱弱地开口。
“属下觉得,属下这种身份,既不配坐太子的马车,也不配骑将军的战马。
属下还是去后面跟那车白菜挤一挤吧。
白菜软和,还透气。”
说完,他不等两人反应,抱着自己的平底锅和包裹,一溜烟地窜到了后面的辎重车上,在一堆大白菜中间找了个舒服的窝,躺平了。
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晏淮舟和霍风烈对视一眼,同时冷哼一声,各自转头。
队伍终于再次启程。
楚蕴山躺在白菜堆里,看着头顶的蓝天白云,摸着怀里那张去往江南的船票,嘴角露出了一抹惬意的微笑。
京城的风云变幻,权谋争斗,都要与他无关了。
他现在只想做一件事。
那就是数着日子,等退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