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启程后,车厢里的气氛变得更加诡异。
晏淮舟似乎是被裴枭刚才的举动刺激到了,占有欲全面爆发。
他不再让楚蕴山坐着,而是强行将人圈在怀里。
下巴抵在他的颈窝处,双手紧紧扣着他的腰,仿佛怕一松手这人就会化作烟雾散去。
“阿蕴。”
晏淮舟的声音有些低哑,带着一丝危险的气息。
“你刚才,是不是想接那只兔腿?”
楚蕴山心里一突,立马否认三连。
“没有!绝对没有!我那是想推开他!”
“是吗?”
晏淮舟轻哼一声,手指沿着他的腰线缓缓上移,最后停在他心脏的位置。
“最好是这样。裴枭给的东西,哪怕是一滴水,你也别想碰。”
楚蕴山被勒得有些喘不过气,决定要把话摊开来说。
这疯子现在的状态太危险,必须让他清醒一下。
“殿下,关于回京后的事……”
楚蕴山小心翼翼地开口。
“您刚才说要赐婚?还要把我带回东宫?这……这恐怕不妥吧?”
“有何不妥?”
“我是个男人,这且不说。”
楚蕴山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打出了最后的底牌。
“更重要的是,殿下,我是您同父异母的弟弟,是父皇日思夜想了十七年的七皇子。”
楚蕴山感觉到扣在自己腰间的手骤然僵硬,随即收得更紧,勒得他骨头生疼。
“父皇是个明君,他那么疼我,若是知道您对我存了这种……这种心思,他老人家会被气死的!”
楚蕴山试图搬出老皇帝这座大山。
“而且,这乱了伦理啊殿下!您难道就没有一点顾虑吗?”
“顾虑?”
晏淮舟低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无尽的自嘲和苦涩。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此刻竟浮现出一丝破碎的红血丝。
“阿蕴,你以为孤没有挣扎过吗?”
晏淮舟的手指颤抖着抚上楚蕴山的脸颊,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当孤知道你的身世时……孤把自己关在太庙里,整整三天三夜,滴水未进。”
楚蕴山愣住了。
他从未听晏淮舟提起过这段。
“孤跪在列祖列宗面前,求他们让孤清醒,求他们把孤心里那点龌龊的念头掐死。”
晏淮舟闭上眼,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绝望的夜晚。
“孤告诉自己,你是老七。孤应该像个长兄一样,护着你,宠着你。
看着你娶妻生子,看着你做个逍遥王爷,弥补这十七年的亏欠。”
“可是……”
晏淮舟猛地睁开眼,眼底的挣扎瞬间化作了疯狂的执念。
“可是当你浑身是血地倒在孤怀里,当你对着别人笑,当你为了活命在别人面前伏低做小的时候……孤这里,疼得快要炸了。”
他抓着楚蕴山的手,狠狠按在自己的心口。
“孤做不到。”
“什么兄友弟恭。孤只要一想到你会属于别人,哪怕是名义上的王妃,孤就想杀人,想把这天下都毁了。”
“所以,孤想通了。”
晏淮舟凑近楚蕴山,额头抵着额头,呼吸交缠,语气中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既然这血缘断不掉,那就让它成为锁链。”
“父皇给了我们一半相同的血,这说明我们天生就该是最亲密的人。
这世上,再也没有人比孤和你更近。”
“如果有罪,孤一个人背。如果下地狱,孤一个人下。”
“阿蕴,别拿父皇来压孤。”
晏淮舟在他唇角轻啄了一下,眼神偏执而深情。
“父皇爱你,但他老了,护不住你一辈子。
只有孤,能把你护在羽翼之下,让你这辈子都无忧无虑。”
楚蕴山看着眼前这个近乎崩溃又强行重组的男人,心里五味杂陈。
他能感受到晏淮舟那份沉重到畸形的爱意。
那是跨越了伦理,战胜了理智之后,剩下的唯一本能。
楚蕴山只觉得脊背发寒。
他看着眼前这个眼神黑沉仿佛随时能将他拆吃入腹的男人。
第一次深刻地意识到,那个在朝堂上温文尔雅,谨守礼法的太子殿下,真的死了。
死在了寻找影七的路上。
如今活下来的,是一个披着人皮为了私欲可以践踏一切伦理纲常的疯子。
“疯子……”
楚蕴山动了动嘴唇,无声地吐出这两个字。
晏淮舟却像是听到了什么动听的情话,眼底的阴霾散去些许,甚至颇为愉悦地低笑出声。
“阿蕴说得对。”
他重新将人揽入怀中,下巴抵在楚蕴山的发顶,语气慵懒而危险。
“若不疯,怎么镇得住外面那群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鬼?”
马车外,寒风呼啸。
隔着一层厚厚的车帘,隐约能听到马蹄踏碎冻土的沉闷声响。
在这支看似平静的返京队伍里,除了那个只知道杀人的裴枭和看破红尘的寂无,还跟着大梁朝堂上最令人头疼的三尊煞神。
谢聿礼,卫崇序,贺玄之。
这三人,一个是把持朝政的内阁首辅,一个是权倾朝野的东厂督主,一个是执掌生杀大权的锦衣卫指挥使。
放在往日,这三人就像是三头圈地为王的猛虎,互相撕咬,互相制衡。
对于东宫这位“仁弱”的太子,他们表面恭敬,实则从未真正放在眼里。
在他们看来,晏淮舟不过是一个被条条框框束缚住的储君,是一枚好用的棋子,甚至是一个随时可以被架空的傀儡。
可现在,这三头猛虎却收起了獠牙,乖顺地跟在太子的马车旁,甘愿充当马前卒。
为什么?
马车外,骑在骏马上的谢聿礼紧了紧身上的狐裘,目光晦暗不明地扫过那辆紧闭的玄铁马车。
“谢大人似乎心事重重?”
一道磁性嗓音从旁飘来。
卫崇序骑着一匹通体雪白的照夜玉狮子,手里依旧漫不经心地盘着两枚核桃。
他那身大红蟒袍在灰扑扑的行军队伍里显得格外扎眼,像是一团燃烧的鬼火。
谢聿礼收回视线,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嘴角勾起一抹标志性的假笑。
“督主说笑了。本官只是在想,这京城的天,怕是要变了。”
“变天?”
卫崇序嗤笑一声,指尖稍稍用力,那坚硬的核桃壳便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脆响。
“这天早就该变了。那个老妖婆在慈宁宫里作威作福了这么多年,咱家早就看腻了那张老脸。”
他说着,狭长的凤眼微微眯起,目光投向最前方的马车,眼底竟浮现出一丝病态的兴奋。
“不过,咱家倒是真没想到,咱们这位太子殿下,发起疯来竟是这般。”
以前的晏淮舟,太完美,太理智。
像一尊供在庙堂里的泥塑神像,虽然高高在上,却没有任何鲜活的气息。
卫崇序讨厌那种完美。
他喜欢毁灭,喜欢破碎,喜欢看高高在上的人跌落尘埃。
所以他以前针对晏淮舟,挑衅东宫,甚至暗中给太后递刀子。
可当他亲眼看到晏淮舟为了一个楚蕴山,不惜冒天下之大不韪,不惜血洗太医院,甚至拿着雷火晶要炸平整座霹雳堂时……
卫崇序改主意了。
他发现,这尊神像裂开了。
从那裂缝里流出来的,不是慈悲的圣水,而是滚烫的黑色岩浆。
那是同类的味道。
“一个为了私情敢拉着天下人陪葬的暴君……”
卫崇序伸出猩红的舌尖舔了舔嘴角,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这才配做咱家的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