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客房。”
楚蕴山对守在门口的燕回吩咐道。
“我去看看咱们那位花了高价聘请的首席安保,是不是真的睡死过去了。”
客房内,鼾声如雷。
霍风烈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
那张足以睡下三个人的拔步床被他庞大的身躯占得满满当当。
他身上的铠甲已经被卸下,只穿着一件单薄的中衣。
露出胸口大片精壮的肌肉和纵横交错的伤疤。
一股浓烈的酒气混合着某种奇异的草药味扑面而来。
“啧啧啧。”
楚蕴山掩着鼻子,嫌弃地用折扇戳了戳霍风烈的大腿。
“醒醒!太阳都晒屁股了!
这就是你说的一身阳气?这就是你的贴身保护?
昨晚本王被人吃干抹净的时候,你在哪呢?在梦里跟周公下棋吗?”
霍风烈毫无反应,依旧睡得像头死猪。
甚至还翻了个身,砸吧砸吧嘴,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小七……别跑……这人头……新鲜着呢……”
楚蕴山:“……”
他低头看着这个在梦里还要送他人头的傻大个,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晏淮舟那个疯子,下手是真狠啊。
为了独占他一晚,竟然给霍风烈下了这种强效蒙汗药。
这也就是霍风烈体质如牛。
若是换了旁人,恐怕早就睡死过去了。
“傻狗。”
楚蕴山叹了口气,目光落在了霍风烈扔在床头的钱袋上。
职业习惯让他下意识地伸手摸了过去。
掂了掂。
挺沉。
打开一看,里面装着几颗成色极好的夜明珠。
还有几块还没来得及兑换的金饼。
“看在你护主不力、睡觉旷工的份上……”
楚蕴山理直气壮地从里面掏出一块金饼,塞进了自己的袖子里。
“这算这一整天的误工费和精神损失费。”
“剩下的先替你保管着,免得你梦游拿去送人了。”
收了钱,楚蕴山心情稍微好了点。
他替霍风烈掖了掖被角。
看着那张即使在睡梦中也透着几分凶悍的脸,眼神稍微柔和了一些。
虽然这货有时候脑子不好使,又吵又闹。
但不得不说,只要有他在这个院子里打呼噜。
楚蕴山就觉得这空荡荡的王府多了几分人气儿,也没那么冷清了。
“睡吧。”
楚蕴山轻声说道。
“等你醒了,咱们再去听风阁把那一万两罚款挣回来。”
……
从客房出来,楚蕴山并没有回寝殿。
而是拐了个弯,去了后院那棵老槐树下。
那里是整个王府视野最好的制高点,也是暗卫最喜欢待的地方。
裴枭不在那里。
楚蕴山愣了一下,心头忽然有些发慌。
这根木头平时就像个影子一样,只要他一回头就能看见。
可是今天他却不在。
“裴枭?”
楚蕴山试探着喊了一声。
没有人回应。
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裴统领?”
楚蕴山加大了音量,甚至带上了一丝焦急。
“你要是再不出来,我就把你的药钱记在霍风烈账上了!”
依旧是一片死寂。
楚蕴山这下真的慌了。
昨晚那一幕幕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脑海里回放。
晏淮舟闯进来的时候,裴枭应该就在外面。
那是当朝太子,未来的皇帝。
身边跟着整个东宫的顶尖高手。
裴枭再强,也不能真的对储君拔刀。
更不能给楚蕴山招来灭顶之灾。
他被逼退了。
以裴枭那个死脑筋的性子,该不会觉得自己失职,找个地方抹脖子谢罪去了吧?
“该死!”
楚蕴山顾不得腰疼,提着衣摆就开始在院子里乱转。
终于,在演武场角落的一堆稻草垛后面,他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裴枭靠坐在阴影里,一条腿曲起,另一条腿随意地伸直。
他那身黑色的劲装上还沾着昨夜的露水。
平日里总是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有些凌乱。
他手里并没有拿刀,而是在把玩一块磨得光滑的石头。
听到脚步声,裴枭猛地抬头。
那一瞬间爆发出的锐利杀气,在看清来人是楚蕴山后,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只剩下眼底的一片死灰般的黯淡和不敢直视的愧疚。
“躲这儿当蘑菇呢?”
楚蕴山气喘吁吁地走过去,一脚踢在他靴子上。
“知不知道老子找了你多久?腰都快断了!”
裴枭浑身一僵。
他垂下眼帘,声音沙哑得像是吞了把沙砾。
“……小七。”
这一声唤得极轻,却带着沉甸甸的压抑。
“我没用。”
裴枭没有起身请罪,只是那样颓然地坐着,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
“昨晚我就在外面。”
“我听到你们……”
他的声音颤抖了一下,那是极度的痛苦和自我厌弃。
“我手里有刀,这世上原本也没几个人能拦住我。
可是那一刻,我不敢拔。”
“我怕这一刀下去,你就真的成了乱臣贼子……
所以我出去了。”
裴枭把脸埋进掌心,指缝间透出压抑的喘息。
“小七,我是你的刀。但我却护不住你。”
“你杀了我吧。”
楚蕴山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这个平时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暗卫统领。
此刻却为了这种事把自己折磨成这样。
昨晚那场荒唐事。
对于楚蕴山来说,是一笔虽有强迫但收益颇丰的“交易”。
但对于裴枭来说,这是凌迟。
他在门外听着自己用生命守护的人在另一个男人身下承欢。
却为了那个人的安危和前途,不得不忍气吞声。
这种清醒的无能为力,比杀了他还难受。
“杀了你?”
楚蕴山冷笑一声,忍着腰部的酸软蹲下身。
一把拽住裴枭的衣领,强迫他抬起头。
“你的命是老子花大价钱买回来的,老子没让你死,阎王爷都不敢收!
你有什么资格去死?”
“裴枭,你给我听好了。”
楚蕴山盯着他的眼睛,那双桃花眼里没有丝毫责怪,只有恨铁不成钢的怒意。
“昨晚的事,跟你没关系。”
“晏淮舟是太子,是未来的皇帝。
他要想睡谁,这天下没人拦得住。
别说是你,就是把霍风烈叫醒了。
就是把全天下的高手都叫来,结果也是一样。”
“这是权力的游戏,不是靠一把刀就能解决的。”
裴枭眼睫微颤,眼底闪过一丝水光。
“可是你哭了。”
他声音哽咽,带着无尽的委屈和心疼。
那是一种只有在至亲面前才会流露出的脆弱。
“我听到你哭了……还要喊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