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济川不可置信地反复确认了三遍,声音都变了调。
“经脉宽阔如江河,内息生生不息。
受损的根骨不但好了,甚至比之前还要强韧数倍……
你这家伙,竟然因祸得福,彻底痊愈了?”
寂无在一旁捻着佛珠,微微颔首,眼底闪过一丝欣慰。
“阿弥陀佛。殿下福泽深厚,往日贫僧输的那些内力,倒是成了这破而后立的基石。”
楚蕴山闻言,嘴角的笑意瞬间飞扬起来。
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张狂与得意。
“本王就说,阎王爷也是个精明的,知道本王还有泼天的富贵没赚够,不敢收这笔烂账。”
他又是一把抓住霍风烈的肩膀,力道之大,捏得这位硬汉都皱了眉。
“听见没?本王全好了。以后别摆出那副要给我送终的哭丧脸。”
霍风烈甩开他的手,骂骂咧咧地笑了。
“滚蛋!老子是怕你死了没人给老子结军饷!
既然好了,就赶紧把老子的破阵刀修缮费给结了!”
正当帐内气氛轻松之时,帐外忽然传来一声穿云裂石的长唳。
裴枭的身影如鬼魅般闪入,肩上停着一只通体漆黑的海东青。
那是最高级别的紧急军情,唯有皇室至凶至吉之时才会动用。
“主子,京城八百里加急。”
裴枭解下鹰腿上的信筒,脸色凝重得可怕。
快步走上前,先低声汇报了前置情报。
“京中来报,今日早朝,御林军突然封锁太极殿。
兵部尚书及几位权贵世家被当场下狱。
陛下降旨,言其有人勾结外夷,意图谋逆,如今……整个京城已被戒严。”
楚蕴山漫不经心的表情瞬间一顿。
他接过信筒,拆开里面的密信。
信纸上只有一行狂草,字迹透着书写者特有的霸道与疯魔。
笔锋力透纸背,仿佛能看见写字人当时的杀意与狂热。
【阿蕴,朕听说有人想动你的盘子。
朕顺手把这桌子掀了,把那些脏骨头都给你烧了取暖。速归。看戏。】
落款只有一个字:【舟】。
楚蕴山瞳孔骤缩,修长的手指猛地捏紧了信纸。
“晏淮舟……”
他低声呢喃,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不可控的震颤与寒意。
“这个疯子。”
“怎么了?”
霍风烈停下动作,看向他。
楚蕴山深吸一口气,将信纸揉在手心,猛地站起身,动作间再无半点病弱的迟滞。
只有如同利剑出鞘般的凌厉。
“他不是因为谋逆杀人。”
楚蕴山眼底的桃花瞬间结冰,化作一片森寒的杀机。
目光仿佛穿透了万里的风雪,看到了那座巍峨的皇城。
“他是收到了我在白鬼河遇伏的消息。这是在替我清洗朝堂。”
裴枭的情报加在一起,真相已无需多言。
宫里那位,是用一种最暴烈、最不留后路的方式,将兵部乃至整个世家勋贵网连根拔起。
用整个朝堂百官的血,来做这一局杀鸡儆猴的戏码。
只为了给远在边疆的他出气。
帐内死寂。
连顾青都吓得手中的笔掉落在地。
这大梁的天,是真的要变了。
“备马。”
楚蕴山的声音冷硬如铁,再无半分玩笑之意。
“殿下,您虽然好了,但这一路奔波……”
沈济川下意识想要阻拦。
“以前是身子骨不行,现在?”
楚蕴山冷笑一声,一把抓过挂在架上的黑貂大氅。
利落地披在身上,整个人气势如渊。
“现在的本王,就算连跑三天三夜,也能把任何敢挡路的人撕碎。”
他回过头,看着霍风烈。
“霍风烈,你的伤还要多久能骑马?”
霍风烈虽然狂热,但身为三军主帅,那一丝理智尚存。
他猛地皱眉,看向帐外漫天的风雪。
“小七,咱俩都走了,这雁门关怎么办?
那帮蛮子虽然死了三千雪狼骑,但主力还在漠北。万一……”
“没有万一。”
楚蕴山走到悬挂的舆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白鬼河的位置,眼中透着精明的算计。
“雪狼骑是北蛮王庭最贵的家底,这一仗把他们的脊梁骨打断了。
加上今夜这场百年难遇的大雪封山,那个老蛮王只要不傻。
这个冬天就绝不敢再南下半步。
除非他想把剩下的人都冻死在路上。”
楚蕴山转过身,目光如炬地扫向站在角落的一名副将。
“王长风!”
“末将在!”
那名满脸风霜的副将一步跨出,单膝跪地。
楚蕴山从腰间解下一枚令箭,那是安王的调兵令,直接扔进了王长风怀里。
“从此刻起,雁门关由你全权接管。
本王给你留五万两白银,粮草足够你们吃到明年开春。”
他俯下身,语气森寒,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听着,本王的命令只有一个字——守。”
“哪怕蛮子在城下骂你祖宗十八代,也不许出关半步!
只要守住这个冬天,本王回京算完账,自会带着百万粮饷回来。
若是丢了关……”
“末将提头来见!”
王长风双手死死攥着令箭,额头重重磕在地上,砸得砰然作响。
霍风烈见状,心头大石落地,咧嘴一笑,那股子疯劲儿又上来了。
“得嘞!老王办事稳,像只老乌龟,肯定丢不了!”
楚蕴山瞥了他一眼,重新披上那件黑貂大氅,语气中透着一丝紧迫。
“而且,霍风烈,你以为我们不回去,这关就守得住吗?”
“晏淮舟在那边发疯,兵部和户部现在全瘫了。
京城的粮道一旦断了,不用蛮子打,不出一个月,你手下的弟兄就得饿死。”
“这一趟,不仅是救驾,更是去抢你们的活命粮。”
霍风烈闻言,眼神瞬间变得凶狠无比。
那是护食的狼被触碰了底线。
“操!敢断老子弟兄的粮?那必须得回去了!
走!去京城,砍了那帮捣乱的杂碎!”
霍风烈猛地撕开刚包扎好的绷带,一把抓起破阵刀,眼底全是嗜血的狂热。
“只要你在,老子就算只剩一根骨头,也能替你冲锋!”
“好。”
楚蕴山点头,将金算盘重重地挂在腰间,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那就走。”
“这一回,咱们不再是被动的防守。”
“咱们去……收网。”
“晏淮舟送了本王这么大一份清理门户的礼。
本王若是回去晚了,岂不是显得不够客气?”
“裴枭,传令。八百亲卫轻骑随行,其余大军原地休整驻防。”
“是!”
风雪夜。 雁门关厚重的城门在绞盘声中缓缓开启一条缝隙。
并没有大军压境的浩荡,只有一支精锐到了极致的黑色骑兵队,如幽灵般穿过风雪。
楚蕴山一马当先,回首最后看了一眼这座他用银子和鲜血浇筑的雄关。
城头上,王长风正带着守军肃立行礼。
“驾!”
战马嘶鸣。 这支利箭调转锋芒,不再指向漠北的荒原,而是射向了南方。
那里是大梁最繁华,也最腐朽的心脏——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