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蕴山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笔锋流转,字迹狂狷。
【皇兄亲启:】
【京城的烟花,本王虽未亲眼得见,但那震耳欲聋的响声,隔着八百里都能闻到血腥味。
皇兄好大的手笔,为了给臣弟扫清障碍,竟不惜把半个朝堂都给清洗了。
这份厚礼,臣弟收下了。】
【来而不往非礼也。
臣弟在回京的路上,顺手捡了些不长眼的‘垃圾’。
虽然有些硌手,但洗洗还能用。
现已全部收编为‘西凉能源集团’的编外人员,正好替皇兄省了那一笔斩首的刽子手费用。】
【另:臣弟此次回京,不仅带回了这近千人的私兵,还带回了整个西凉的财路。
这便是臣弟给皇兄的回礼。
这京城的棋局,既然皇兄已经掀了桌子,那剩下的残局……
就由臣弟带着这把金算盘,替皇兄一颗一颗地算清楚。】
【盼皇兄备好御膳,臣弟这一路风餐露宿,可是饿得很。
尤其是那道龙凤呈祥,臣弟这次要吃独食。】
【弟 蕴山 拜上】
写完,楚蕴山从怀里掏出那枚血玉扳指,沾了朱砂,重重地在信纸末尾盖了个戳。
“裴枭。”
“在。”
“找只最快的海东青,把这封信送进宫,务必亲手交到皇兄手里。”
楚蕴山将信卷好,塞进竹筒,递给裴枭。
“告诉皇兄,他的惊喜,本王很满意。
本王的回礼,也希望他能受得住。”
裴枭接过信筒,放飞了海东青。
看着那只黑色的猛禽消失在风雪尽头,楚蕴山长舒了一口气,只觉得浑身舒畅。
“走!回京!”
他一挥马鞭,大红色的身影在雪地里划出一道耀眼的红线。
身后,近千名刚刚收编的商队护卫。
在霍风烈的喝骂声和沈济川的药物关怀下。
不得不迈开沉重的步子,向着那个未知的京城进发。
然而,这队伍虽然壮大了,内部的修罗场却并未因此平息。
夜幕降临,队伍在一处背风的山坳扎营。
因为人手暴增,原本紧凑的营地变得有些拥挤。
楚蕴山的暖帐外,此刻正上演着一出全武行。
“今晚该老子守夜了!”
霍风烈提着刀,像尊门神一样堵在帐门口,寸步不让。
“这帮新来的兔崽子我不放心,万一有哪个不长眼的想对小七不利,老子一刀劈了他!”
“莽夫。”
沈济川端着一碗刚熬好的安神汤,冷冷地看着他。
“殿下身体初愈,受不得你那一身血腥气。
今晚我要给殿下施针,疏通经络。
这是细致活,你那粗手笨脚的,万一惊扰了殿下,你赔得起吗?”
“阿弥陀佛。”
寂无从阴影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本经书,神色悲悯。
“二位施主戾气太重,容易冲撞了殿下的贵体。
贫僧今晚打算在帐外为殿下诵经祈福,净化这一路的杀孽。
还请二位行个方便。”
裴枭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擦拭着手中的短刃。
身形一闪,直接占据了帐顶的最佳警戒位置。
用行动表明:你们争你们的,我守我的。
霍风烈一看这架势,火气蹭地就上来了。
“秃驴!庸医!你们这是要造反啊?!”
“想打架是吧?来啊!谁赢了谁进屋!”
“打就打,怕你不成?”
沈济川手中银针一闪,杀气毕露。
眼看这三人又要打起来,暖帐的帘子被人一把掀开。
楚蕴山裹着毯子,披头散发地站在门口。
手里抓着一只软枕,狠狠地砸在了霍风烈脸上。
“都给本王闭嘴!”
他气得脸颊微红,指着这几个不省心的男人骂道:
“外面的私兵都收编了,你们这几个反倒先内讧起来了?
还要不要脸?有没有点团队精神?”
“霍风烈,你去给新来的那帮人训话!告诉他们西凉集团的企业文化!
沈济川,去给那些伤员看病!药费从他们未来的工钱里扣!
寂无,你去给他们做思想工作!谁要是敢有二心,你就给他超度了!”
楚蕴山一口气安排完,指了指头顶的裴枭。
“今晚裴枭守夜。
至于你们三个……
谁要是再敢吵本王睡觉,明年的分红全部取消!”
“嘭!”
帘子再次落下,将三个男人的视线隔绝在外。
霍风烈抱着那个带着楚蕴山体温的软枕,傻乐了一声。
“嘿嘿,小七还是心疼我,给我留了个枕头。”
沈济川白了他一眼:“那是让你闭嘴用的。”
寂无宣了一声佛号。
“施主,这枕头上有殿下的发香,贫僧觉得应该供奉起来。”
裴枭在帐顶翻了个白眼,默默地把耳朵里的棉花塞得更紧了些。
夜色深沉,风雪渐止。
这支奇怪的队伍,带着一身的硝烟与铜臭,带着从边疆卷来的风暴。
正如同一柄利剑,直直地插向那座繁华却腐朽的京城。
而那封带着回礼的家书,也正随着海东青的翅膀。
飞越千山万水,即将落入那个坐在龙椅上,望眼欲穿的帝王手中。
.....
雁门关的城门声已远,京城的轮廓却还未在地平线上浮现。
队伍行至官道第三十里,道旁古木苍劲,寒鸦聒噪。
积雪压断了枯枝,不时发出令人心惊的脆响。
回京的路,走得那是相当热闹。
队伍宛如一条贪吃的巨蟒,越走越臃肿。
楚蕴山不仅收编了那几波伏击的私兵。
连路过山头想要打劫的两个小毛贼团伙,都被裴枭顺手逮了回来。
编入了后勤运输大队。
楚蕴山坐在一块铺了厚厚虎皮的大青石上。
手里拿着一根炭笔,在账本上圈圈画画。
他眉头紧锁,嘴里念念有词。
“大米五百石,消耗太快。马匹草料还得再加三成……这帮人太能吃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
原本那些凶神恶煞的私兵和劫匪,此刻正光着膀子,在霍风烈的皮鞭下喊着口号。
“一!二!忠诚!”
“三!四!分红!”
霍风烈提着鞭子,像个魔鬼教官一样在方阵里巡视。
“都没吃饭吗?喊大声点!谁喊不响,今晚的红烧肉取消,改喝稀粥!”
“忠诚!分红!!”
吼声震天,吓得树上的寒鸦扑棱棱乱飞。
楚蕴山满意地点点头,合上账本。
虽然这帮人现在看着像群正在接受改造的囚犯,但好歹精气神练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