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蕴山一口老血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合着这几个家伙早就暗通款曲,就等着他出门这一刻来个请君入瓮。
“你们一个个的,是不是觉得本王现在脾气好,好欺负?”
楚蕴山抽出腰间那把金算盘开始拨弄。
“啪嗒啪嗒”的清脆声在清晨的巷子里传出很远。
“想跟着本王去江南白吃白喝是吧?
行!宿钱一日五十两,饭食另算,护院费和药石费两两相抵!
若是同意,现在就掏现银纳船资!”
众人还没来得及掏银票,巷子口突然传来一阵整齐划一的甲胄碰撞声。
两列禁军迅速封锁了街道两头。
一辆没有任何皇家徽记却通体用名贵紫檀木打造的宽大马车停在了巷口。
车帘掀开,晏淮舟走了下来。
他今日穿着一身玄色常服,没戴十二旒冕冠,只用一根简单的白玉簪束发。
那种久居上位的威压,依然让周围的空气沉闷了几分。
“皇兄……”
楚蕴山往后缩了半步,心里暗暗叫苦。
这大梁最大的债主怎么也来了?
难道是来抓他回去继续批折子的?
晏淮舟走到楚蕴山面前,视线扫过旁边那几个整装待发的男人。
没有发怒,只是从袖子里拿出一叠明黄色的卷宗,压在楚蕴山手里。
楚蕴山低头一看,最上面那本赫然写着:江南商道巡按御批。
“京城冷得慌。”
晏淮舟嗓音平稳。
“朕准了自己三个月的假,打算去江南白龙鱼服,体察民情。
安王既然深谙商贾之道,便随朕同行,做个向导。”
“皇兄,朝政不可一日无君啊!”
楚蕴山急着找借口推脱。
“无妨。内阁的折子,朕会让人每日八百里加急送到江南去批。”
晏淮舟伸手替楚蕴山理了理领口,那不容反驳的动作透着绝对的主导权。
“有谢首辅留守京城,出不了乱子。”
话音未落,巷子的另一头,两辆马车不紧不慢地驶来。
前面的车上跳下来穿着常服的贺玄之。
他手里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笑得张扬惹眼。
“陛下要去江南微服私访,臣作为锦衣卫指挥使,自然要贴身护驾。
最近江南水匪猖獗,臣带了一百名缇骑好手,专为陛下和殿下清道。”
后面的马车上,谢聿礼掀开帘子走了下来。
他手里拿着一把崭新的折扇,面对晏淮舟微沉的脸色,他礼数周全地长揖及地。
“谢聿礼,朕让你留守京城,你跑来做什么?”
晏淮舟眼神一冷。
“回陛下,内阁事务微臣已全权交托给几位次辅。”
谢聿礼站起身,将一张长长的公文单递到楚蕴山面前,语气温和。
“西凉商号要在江南铺设新商路,当地世家多有排挤。
微臣身为商号合伙人,理应亲自去江南,借谢家百年清誉,帮殿下敲开那些高门大户的嘴。”
紧接着,卫崇序阴柔的声音从贺玄之的马车后面飘了出来。
他穿了一身毫不惹眼的青色直裰,手里捏着佛珠。
“江南那边的暗桩最近出了点纰漏。
咱家寻思着,正好借着这趟顺风船,去整顿整顿东厂的谍网。
殿下,您总不会嫌弃咱家多占一个船舱吧?”
楚蕴山看着把这条小巷子堵得水泄不通的众人,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
大梁的皇帝、首辅、镇北将军、锦衣卫指挥使、东厂督主、神医谷谷主、大报恩寺佛子,再加上一个暗卫统领。
这几尊大佛凑在一起,别说是去江南颐养天年。
就算是直接去把江南的地皮掀了重新盖,那也是绰绰有余!
“行。”
楚蕴山长出了一口气,彻底放弃了挣扎。
他算是看明白了,只要是被这几个人死死咬住,就绝对没有能全身而退的道理。
更何况,他们盯上的,是他楚蕴山这个人。
不过,商贾自有商贾的应变之道。
既然躲不掉,那就把进项最大化。
楚蕴山拿着那把金算盘,大步走到巷子正中。
他抬起头,桃花眼里褪去了无奈,换上了精打细算的掌柜本色。
“诸位大人既然都急着去江南体察民情,本王自然不敢阻拦。”
楚蕴山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清晰。
“但是!本王那艘船,是专为运送奇珍异宝打造的。
用的是上好木料,铺的是波斯织毯,点的是安神沉香。
这沿途的折损与打理,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他伸出一只手,五指张开。
“船资分为三等。天字号舱,一万两白银,供一日三餐及每日一次的请脉查体。
地字号舱,八千两,用膳自理。至于人字号舱……”
楚蕴山用算盘指了指霍风烈的那堆大铁箱。
“人字号舱便是底舱,五千两,得跟那些行囊杂物挤作一堆。”
“而且,本王丑话说在前头。”
楚蕴山重重一拨算盘珠子,发出极其清脆的脆响。
“这船上是本王的地界。
谁若是敢在船上争风吃醋、动刀动枪,砸坏本王一个茶盏,十倍赔偿!
若有坏了规矩的,直接扔进运河里喂水匪!”
巷子里安静了片刻。
晏淮舟看着站在人群中拿着算盘神采飞扬的楚蕴山,眼底掠过一丝极深的笑意。
他最先从袖中取出一叠厚厚的银票,递给裴枭。
“朕包下最大的一间天字号舱。”
晏淮舟看向楚蕴山,语气不紧不慢。
“顺道把安王那间的船资也一并结了。”
“本王的钱本王自己出!”
楚蕴山赶紧把银票抢过来,死死塞进自己怀里。
“两万两,微臣要挨着殿下的那一间。”
谢聿礼笑着递上银票。
“老子买殿下对门!”
霍风烈粗声粗气地掏出金锭子。
“药石之费冲抵,我那间无需现银。”
沈济川提着药箱便往码头方向走去。
“佛祖保佑,贫僧那一份,劳烦殿下从香火钱的红利里扣除。”
寂无跟在后头。贺玄之和卫崇序互相对视一眼,冷哼一声,纷纷掏钱结账。
楚蕴山站在马车旁,看着裴枭手里收拢来的一大叠银票和金元宝,笑得眉眼弯弯。
简直比初升的朝阳还要灿烂。
“好说,好说。各位东家这边请,咱们即刻登船!”
他拍了拍腰间那把形影不离的金算盘,动作利落地翻身上了马车。
初春的暖风拂过京城的长街,吹起楚蕴山衣角的暗红丝线。
这江南的归隐生活,虽然没能逃开这群甩不掉的麻烦精。
但带着这么多棵摇钱树一起南下,怎么算都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只要这手里的算盘还能打得响亮,进项大过花销。
他楚蕴山往后的日子,总归是越过越有盼头。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