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枭。”
楚蕴山压低了声音,目光贪婪地在那片扬起的尘土中梭巡。
“这得有三千人吧?”
“回主子,正是三千。”
裴枭身如鬼魅般隐在楚蕴山身后的阴影里。
声音低沉而紧绷,右手始终未离刀柄半寸。
“这是西凉最精锐的饮血营。人皆死士,马皆龙驹。”
“三千匹龙驹……”
楚蕴山吞了口唾沫。
眼底那两个正在旋转的金元宝符号几乎要蹦出来了。
“西域战马市价五百两一匹。
这哪是骑兵,这是一百五十万两活生生的银子在地上跑啊!”
就在他飞快地心算着这批战马若是倒手卖给兵部能赚多少差价时。
大地开始剧烈震颤。
“轰隆隆——!!!”
马蹄声如闷雷滚过天际。
夹杂着粗犷的号角与野兽般的嘶吼。
瞬间撕裂了京城原本的脂粉气。
黑色的旌旗遮天蔽日,一个巨大的“楚”字在风中猎猎作响。
像是一张择人而噬的兽口。
带着一股子混合了汗臭、血腥与塞外风沙的蛮荒气息,扑面而来。
“吁——!!!”
一声暴喝响彻云霄。
三千铁骑在距离城门不过百步的地方,整齐划一地勒马。
动如雷霆,静如处子。
数千匹战马同时止步,竟未发出一丝杂音。
只有那沉重的鼻息声汇聚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队伍正中,并没有骑马。
八匹通体乌黑,没有一根杂毛的纯血战马。
拉着一辆青铜打造的巨型战车,缓缓驶出阵列。
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仿佛碾碎的不是石头,而是人的骨头。
“咣当!”
战车厚重的铜门被一只布满老茧的大手粗暴地推开。
一个铁塔般的男人走了出来。
他并未穿大梁的官服。
而是披着一件在此刻显得极为违和的白额虎皮大氅。
内里赤裸着半边胸膛,古铜色的肌肉如同花岗岩般隆起。
上面遍布着蜈蚣般狰狞的刀疤。
西凉王,楚霸天。
他站在高车之上,虬髯如戟。
那一双铜铃般的大眼透着毫不掩饰的侵略性。
根本没有在那群瑟瑟发抖的官员身上停留半刻。
而是像一头嗅到了血腥味的饿狼,直接锁定了人群中最扎眼的那一抹红。
“哈哈哈哈——!”
如雷鸣般的狂笑声震得人耳膜生疼,惊得护城河边的垂柳都跟着颤了颤。
“好个俊俏的财神爷!”
楚霸天纵身一跃,竟直接从丈许高的战车上跳了下来。
“轰!”
双脚落地,尘土飞扬,地面仿佛都跟着抖了三抖。
他大步流星地朝着楚蕴山走来,每一步都踩得极重。
带着一股子挡我者死的煞气。
周围的礼部官员被这股气势逼得连连后退。
竟无一人敢上前按礼制阻拦。
“听说安王殿下不仅会生钱,还长了一张比那楼里花魁还要勾人的脸。”
楚霸天走到楚蕴山面前。
高大的身躯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将楚蕴山完全笼罩其中。
那是纯粹的属于雄性野兽的赤裸裸的掠夺欲。
“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楚霸天伸出那只甚至比楚蕴山脸还要大的手。
指缝里还残留着些许未洗净的暗褐色痕迹。
毫不客气地向楚蕴山的下巴捏去。
“来,让本王瞧瞧,这能生钱的脸蛋,手感是不是也跟金子一样硬?”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这不仅是无礼。
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当着满朝文武,当着京城百姓的面。
把大梁的亲王当成那个可以随意把玩的物件调戏。
裴枭眼底杀意暴涨,长刀已出鞘半寸,刀刃在阳光下折射出一抹森寒的冷光。
楚蕴山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戾。
他袖中的右手紧紧攥着那枚白玉棋子。
左手拇指转动着血玉扳指。
正准备给这个不知死活的蛮子一点带毒的教训。
“铮——!”
一声极其细微却又极其尖锐的破空声骤然响起。
没有刀光剑影。
只有一道白色的残影,如灵蛇出洞。
瞬间缠上了楚霸天那只即将触碰到楚蕴山下巴的手腕。
“嗯?”
楚霸天动作一顿。
只觉得手腕像是被一道坚韧无比的钢索死死勒住,竟不得寸进半步。
他低头一看。
缠住他手腕的,竟然是一束看似柔软无力的白色拂尘丝。
“哟,西凉王好大的火气。”
一道透着丝丝寒意与威压的声音,从楚蕴山身侧幽幽响起。
不知何时。
一个穿着大红蟒袍的高大身影,如鬼魅般挡在了楚蕴山身前。
卫崇序。
东厂督主。
他手里握着那柄看似普通的拂尘,脸上挂着那一贯的虚假笑容。
只是那双狭长的凤眼微眯,透出的杀意比这正午的阳光还要刺眼。
那是一种如同藏在阴暗处的毒蛇般的阴狠。
即便穿着太监的蟒袍,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杀伐之气也让人不敢小觑。
“咱家怎么闻着,这风里头……”
卫崇序手腕微微一抖。
那束缠在楚霸天手腕上的拂尘丝骤然收紧,发出“崩崩”的声响。
每一根丝线都灌注了极强的内力。
竟硬生生勒进了楚霸天那如铁石般的皮肉里,勒出一道道白痕。
“……有股子没洗干净的骚味儿呢?”
此言一出,四周一片死寂。
敢这么跟手握二十万重兵的西凉王说话的。
除了同样手握兵权的霍风烈,也就只有这位把人命当草芥的东厂督主了。
楚霸天脸色骤沉,铜铃大眼里凶光暴涨。
“阉狗,你也敢拦本王?”
他猛地发力,手臂肌肉隆起,青筋如蚯蚓般蠕动。
想要凭借那一身足以扛鼎的神力,将卫崇序连人带拂尘一并甩飞。
“嘿!”
楚霸天一声暴喝,气劲爆发。
脚下的青石砖寸寸碎裂,激起一片碎石。
然而,让他震惊的一幕发生了。
卫崇序并没有被甩飞。
他就像是一根扎根在地里的千年老藤,又像是一块在惊涛骇浪中岿然不动的礁石。
那一身大红蟒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硬是接下了这蛮王足以开山裂石的一击。
“王爷是贵客,咱家自是不敢拦。”
卫崇序阴恻恻地笑了。
那一瞬间,他不再掩饰身为男人的力量,内力顺着拂尘丝疯狂灌入。
那是东厂至阴至柔,却又极为霸道的“葵花阴劲”,专破外家硬功。
“但这只手不老实,咱家就得替陛下管管。”
“毕竟——”
卫崇序猛地向前一步,红袍翻飞。
他逼近楚霸天,声音骤冷,如九幽寒风。
“安王殿下的身子,那是金枝玉叶。”
“碰坏了一块皮,你赔得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