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花园的厮杀声被夜风扯得支离破碎。
卫崇序确实是个疯子,但他低估了太后那只老狐狸临死反扑的决心。
慈宁宫豢养多年的死士并非只有那一波,就在卫崇序抱着楚蕴山即将踏出浮碧亭范围时。
四周的假山石缝中,数十道黑影如鬼魅般暴起。
弩箭破空,带着幽蓝的淬毒光泽,铺天盖地而来。
“咱家的人也敢动?”
卫崇序冷笑一声,不得不松开揽着楚蕴山的手,抽出腰间软剑格挡。
那一身大红蟒袍在箭雨中翻飞,宛如一朵盛开的彼岸花。
就是这一瞬间的空隙。
楚蕴山体内的千机散彻底爆发了。
原本被卫崇序身上的血腥气强行压制的药性,此刻反弹得更加猛烈。
在他模糊的视线里,眼前挥舞软剑的卫崇序不再是那个来救他的疯子,而是一条吐着信子、浑身浴血的巨蟒。
“滚……滚开!”
楚蕴山嘶吼一声,求生的本能压倒了身体的虚软。
他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推开卫崇序,踉跄着向后退去。
“殿下!”
卫崇序一剑斩断飞来的箭矢,回头想要去抓他,却被三名死士死死缠住。
楚蕴山根本听不清他在喊什么。耳边全是轰鸣声,像是无数只蝉在嘶鸣。
他跌跌撞撞地冲进了旁边那片错综复杂的假山石林。
这里是御花园最偏僻的堆秀山,内部石洞相连,幽深曲折,平日里连宫女太监都不敢随意进出。
楚蕴山扶着冰冷刺骨的山石,大口喘息。
热。
五脏六腑都像是被扔进了炼丹炉里。
皮肤与粗糙的石头摩擦,带来一丝短暂的凉意,却又瞬间被体内涌出的更高热浪吞没。
“哈……哈啊……”
他顺着石壁滑落,蜷缩在一个狭窄阴暗的石洞深处。
视线开始扭曲。
他看见石壁上爬满了暗红色的藤蔓,那些藤蔓像是有生命一般,朝着他伸出触手,要将他拖入无底的深渊。
“别过来……别碰我……”
楚蕴山胡乱地挥舞着双手,指甲在石壁上抓出一道道血痕。
他想拔出腰间的匕首给自己放血清醒,却发现手指颤抖得连刀柄都握不住。
那枚藏着麻沸散的玉佩早在刚才的挣扎中不知遗落何处。
绝望像潮水一样漫过头顶。
就在这时,一道沉重的脚步声穿透了幻觉的迷雾,停在了石洞口。
楚蕴山猛地瑟缩了一下,整个人向后退去,直到脊背紧紧贴在冰冷的岩石上。
“谁……?”
逆着月光,一个高大的黑影挡住了洞口。
那人身上带着浓重的血腥气,手里提着一把还在滴血的长刀。
是那个巨蟒吗?
还是太后的死士?
楚蕴山看不清。
他的瞳孔因为药物作用而涣散,只能看到那人一步步逼近,带来的压迫感如同一座大山。
“别……别碰我……”
楚蕴山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此时的他不再是那个长袖善舞的安王,也不是那个算无遗策的影七,而只是一个被剥去了所有伪装,陷入极度恐惧的孩子。
那黑影顿了顿,手中的长刀“哐当”一声落在地上。
紧接着,一双粗糙却滚烫的大手伸过来,捧住了他的脸。
“小七.....”
熟悉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楚蕴山愣住了。
他努力睁大眼睛,想要看清眼前的人。
那张脸轮廓冷硬,眉骨处有一道浅浅的疤痕,此刻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眸子里,正翻涌着他看不懂的风暴。
“裴……裴枭?”
楚蕴山呢喃着这个名字,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猛地扑进男人怀里,双手死死揪住对方的衣襟,滚烫的脸颊贴上那冰凉的铠甲。
“带我走……裴枭,带我走……”
“这里有鬼……好多鬼……”
裴枭浑身僵硬。
他刚刚在外面杀红了眼,硬生生从几十名死士的包围圈里杀出一条血路,才循着踪迹找到了这里。
他想过楚蕴山会受伤,会中毒,却没想过会看到这样一幕。
怀里的人衣衫凌乱,大片雪白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泛着一层诡异的粉红。
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三分算计的桃花眼,此刻盛满了水雾和毫无防备的依赖。
楚蕴山在蹭他。
像只求欢的猫,毫无章法地在他怀里乱蹭,滚烫的呼吸喷洒在他的颈侧,点燃了一簇簇燎原的火。
“主子,得罪了。”
裴枭深吸一口气,试图用内力帮他压制毒性。
他扣住楚蕴山的手腕,浑厚的内力源源不断地输送进去。
然而这千机散霸道至极。
外来的内力不仅没能压制毒性,反而像是火上浇油,激得楚蕴山浑身抽搐,发出一声难耐的呜咽。
“痛……好痛……”
楚蕴山哭喊着,猛地一口咬在裴枭的肩膀上。
那是真的咬,用了死力气,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牙齿刺入皮肉的尖锐痛楚。
“裴枭……帮帮我……”
楚蕴山松开牙齿,双手捧着裴枭的脸,毫无章法地吻了上去。
他的唇滚烫,带着血腥味和酒香,笨拙地在裴枭的唇角,下巴上啃噬。
“我不舒服……我要死了……”
“求你……给我……哥哥……”
轰——
裴枭脑中名为理智的那根弦,彻底断了。
他是个暗卫。
从十七年前接过那个襁褓中的婴儿开始,他的命就是楚蕴山的。
他是他的刀,是他的盾,是他影子里的一条狗。
他看着这个孩子长大,看着他在暗卫营里摸爬滚打,看着他为了生存学会杀人,学会算计。
他曾无数次在深夜里守在楚蕴山的床头,看着那张睡颜,压抑着心底那些大逆不道,足以让他被凌迟处死的念头。
他以为自己能忍一辈子。
只要看着他在阳光下活着,看着他位极人臣,看着他娶妻生子……
可现在,这个他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人,正衣衫不整地在他怀里哭泣,求他“给”他。
“小七。”
裴枭的声音哑得像是吞了炭火。
他反手扣住楚蕴山的后脑,不再是被动的承受,而是带着一股毁灭般的气势,狠狠地吻了回去。
这是一个充满了血腥味和掠夺意味的吻。
没有温柔,只有压抑了十七年的疯狂。
“唔……”
楚蕴山被吻得喘不过气来,却本能地迎合着,双腿下意识地缠上了裴枭劲瘦的腰身。
狭窄的石洞内,空气燥热得几乎要爆炸。
裴枭一把撕开楚蕴山身上那件碍事的锦袍,“嘶啦”一声裂帛脆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冰冷的石壁硌着楚蕴山的后背,身前却是男人滚烫如铁的胸膛。
冰火两重天,让他舒服得直哼哼。
“裴枭……裴枭……”
他一声声喊着这个名字,像是溺水的人呼唤神明。
裴枭的手指粗糙,带着常年握刀留下的厚茧,抚过那滑腻如脂的肌肤时,引起一阵阵战栗。
他停下了动作,那双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身下的人,仿佛要将这一刻刻进灵魂深处。
“看清楚我是谁。”
裴枭逼着楚蕴山看着自己,声音狠厉。
“我是谁?”
楚蕴山迷离地睁开眼,手指描绘着裴枭眉骨上的那道疤。
“你是……裴枭……”
“是大统领……”
“是我的裴枭哥哥……”
后面两个字模糊不清,却成了压垮裴枭的最后一根稻草。
“好。”
裴枭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决绝。
他握住楚蕴山的腰,将人狠狠按向自己。
“小七,这可是你求我的。”
既然这千机散无药可解,既然这深宫吃人不吐骨头,那他就做这一回乱臣贼子。
“过了今晚……”
裴枭低下头,在楚蕴山那处已经红肿的吻痕旁,重重地烙下属于自己的印记,覆盖了晏淮舟留下的痕迹。
“把这条命,赔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