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万两?”
谢聿礼看着他。
眼底的阴霾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奈又宠溺的笑意。
他重新走上前,这次动作温柔了许多。
“晏淮舟就值这么点钱?”
他低下头,鼻尖蹭着楚蕴山的鼻尖,呼吸交缠。
“谢家富可敌国。”
“只要你让本官把这些痕迹洗干净,重新盖上本官的章……”
“本官给你二十万两。”
楚蕴山的眼睛瞬间亮了,比天上的星星还亮。
刚才的愤怒一扫而空。
“成交!”
他想都没想,直接把脖子伸了过去,甚至还贴心地扯开了衣领。
“来来来!这边还有!这边也要洗!
随便洗!拿刷子刷都行!
只要给钱,我整个人都是大人的画板!”
谢聿礼被他气笑了。
这小混蛋,真是掉进钱眼里了。
但也正是这份俗不可耐的贪婪,让他在这满是虚伪的京城里显得如此真实。
如此让他欲罢不能。
“好。”
谢聿礼松开了钳制他的手。
从袖中掏出了一盒药膏,那是比宫中贡品还要珍贵的玉容散。
他沾了一点药膏,这一次,动作变得极其轻柔。
指腹轻轻涂抹在那些破损的皮肤上。
楚蕴山能感觉到那种清凉的触感。
“二十万两,本官记账。”
谢聿礼一边上药,一边低声说道。
“不过,作为利息……”
他忽然低下头,在楚蕴山另一侧完好的颈侧,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这次他用了巧劲,虽然咬出了牙印,但没有弄破皮。
楚蕴山配合地缩了缩脖子。
“嘶!你属狗的啊?!”
“盖个章。”
谢聿礼抬起头,满意地看着那一枚属于自己的新鲜出炉的牙印。
“这边的痕迹是晏淮舟的,那这边的,就是本官的。”
“这样才公平。”
楚蕴山摸着脖子上一左一右两个对称的牙印,翻了个白眼。
这特么是什么公平?
这分明就是把他当成了留言板!
但他心里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一边十万两,一边二十万两……
今晚这脖子虽然受了点罪,但赚了三十万两!
值!
太特么值了!
“还有。”
谢聿礼替他拢好衣领,语气恢复了淡淡的温润,仿佛刚才那个失控的疯子不是他。
他看向亭外的黑暗处。
“裴统领的手很稳,那把柳叶刀瞄准本官后心的时间,足足有一刻钟了。”
楚蕴山心里一惊。
哪怕刚才闹得那么凶,裴枭都没有冲出来。
因为裴枭知道,那是小七在谈生意。
直到谢聿礼动了杀气,裴枭才动了杀机。
“谢大人好眼力。”
楚蕴山也不装了,懒洋洋地往软垫上一靠。
“我家那个死脑筋,护主心切。大人别介意。”
“本官不介意。”
“不过,殿下最好提醒他,谢家的暗卫也不是吃素的。
若是下次再拿刀指着本官……”
他没有说完,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随后,他站起身,理了理有些凌乱的鹤氅。
“今晚的棋,下得很尽兴。”
“那二十万两,明日会送到听风阁。”
谢聿礼深深地看了楚蕴山一眼,那眼神里包含着太多复杂的情绪。
欲望、占有、无奈,还有一丝深情。
“小七。”
他走到曲桥尽头,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丢下一句。
“这盘棋才刚刚开始。”
“你是本官见过的,最有趣的对手,也是最诱人的战利品。”
看着谢聿礼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楚蕴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老狐狸……”
他摸着脖子上那两个火辣辣的牙印,又看了看桌上那盘赢了的残局。
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
“裴枭!”
一道黑影瞬间落下,单膝跪地。
“主子。”
“去,把这盘棋局记下来。”
楚蕴山指了指棋盘。
“以后若是谁想赢谢聿礼,就把这棋谱卖给他,起码值五千两!”
裴枭:“……”
他看着小七那副掉钱眼里的样子。
又看了看主子脖子上那触目惊心的伤痕和牙印。
眼底闪过一丝心疼。
但最终还是化作了一声无奈的叹息。
“是。”
楚蕴山把脖子伸过去。
“快看看!破相了没?”
“这一边是十万两,那一边是二十万两。”
“这可是本王这辈子最贵的皮肉了!”
裴枭看着那两个对称的牙印,眼底闪过一丝心疼,还有一丝深深的无力感。
他在心里默默地记了一笔账。
左边晏淮舟,右边谢聿礼。
这笔债,总有一天,他要替小七讨回来。
“没破相。”
裴枭闷闷地说道。
伸手替楚蕴山系紧了衣领,遮住了那些乱七八糟的痕迹。
“回吧。”
“霍将军醒了,正满院子找您呢。”
“又要闹?”
楚蕴山头疼地扶额。
“走走走!赶紧回去!”
“告诉那个傻大个,今晚谁也不许进我房间!”
“本王要数钱!谁打扰我数钱,我就咬死谁!”
......
宿醉的感觉就像是有人拿着一百把小锤子在脑仁上敲锣打鼓。
霍风烈醒来的时候,只觉得天旋地转。
喉咙干得像是在北疆吃了两斤沙子。
他猛地坐起身。
身下那张价值千金的拔步床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吱呀惨叫。
“这……这是哪儿?”
霍风烈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记忆开始回笼。
昨晚庆功宴,他本来想借着酒劲装疯卖傻,顺势赖在小七房里不走。
他明明记得自己抱着小七的腿正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怎么一睁眼就在客房了?
而且……
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铠甲没了。
再摸摸袖口。
空空如也!
“我的钱袋呢?!”
霍风烈瞬间清醒了大半,那可是他准备给小七买礼物的全部身家啊!
正当他准备跳下床翻找时,眼角余光瞥见床头柜上压着一张字条。
上面还摆着一个空酒坛子。
字条上是楚蕴山那龙飞凤舞,极具个性的字迹。
“霍大将军,昨晚睡得可香?
为了感谢晏太子的醉生梦死,您的钱袋已被本王征用。
作为那一整夜的精神损失费和误工费。
另外,您睡觉打呼噜太吵,罚款五百两,已从钱袋扣除。
——爱钱如命的小七留”
“晏、淮、舟——!”
霍风烈看着那个空酒坛子,还有那张字条,瞬间明白了一切。
一股滔天的怒火直冲天灵盖!
怪不得昨晚那酒喝着有点甜!
怪不得他才喝了两坛就觉得眼皮子打架!
原来是晏淮舟那个阴险的伪君子。
竟然在他的酒坛子里下了药王谷专门用来麻翻大象的醉生梦死!
“老子要去砍了他!!!”
霍风烈一拳捶在床板上。
那张可怜的拔步床终于不堪重负,“咔嚓”一声塌了一角。
“该死!老子这是睡了多久?”
霍风烈看了一眼窗外,日上三竿,阳光刺眼得有些嘲讽。
他猛地掀开被子跳下床,连鞋都顾不上穿,赤着大脚板就往正房冲。
一种强烈的名为“家被偷了”的直觉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