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王府的地牢,与京城其他阴森恐怖的牢狱截然不同。
这里没有发霉的稻草,也没有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反而铺着厚实的波斯地毯,墙上甚至挂着几幅不知真假的名家字画。
除了那道胳膊粗的精钢栅栏,这里更像是一间稍微有些逼仄的客房。
然而,对于西凉王楚霸天来说,这里比十八层地狱还要折磨人。
“这一笔,是昨晚大殿地砖的修缮费,五百两。”
“这一笔,是本王那一记漫天花雨损耗的金珠子,五百四十两。”
“还有这一笔……”
楚蕴山坐在一张紫檀木的太师椅上。
手里拿着一根极细的狼毫笔,蘸着朱砂,在那张长得拖到地上的账单上勾勾画画。
他今日没穿那身招摇的红袍,换了一身素净的月白锦衣。
但腰间那把金算盘依旧在那儿晃荡,发出令人心惊肉跳的脆响。
“安王殿下。”
楚霸天被五花大绑在对面的刑架上。
但这刑架也是特制的,包裹着软垫,生怕勒坏了他这位“贵客”。
他瞪着那一双铜铃大眼,声音嘶哑,满脸的不可置信。
“你要杀就杀,要剐就剐!拿这么长的一张纸念经,你是想念死本王吗?!”
“杀你?”
楚蕴山停下笔,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杀人犯法,而且亏本。
你这一身肉虽然不值钱。
但你那一身力气,还有你在西凉攒下的家底,那可是无价之宝。”
楚蕴山放下笔,从袖中掏出一份早已拟好的契约,笑眯眯地走到楚霸天面前。
“西凉那地方,听说除了玉矿,还有几座露天的煤山?”
“你想干什么?!”
楚霸天警惕地看着他。
“本王是个生意人。”
楚蕴山展开契约,那上面密密麻麻的条款,足以让任何一个状师看瞎眼。
“三千万两的债,你肯定还不上了。
不过本王仁慈,给你指条明路。”
“签了这个《西凉矿业无限期转让及劳务抵债协议》。”
楚蕴山指了指最下面的一行字,语气温柔得像是在哄骗无知少女。
“以后,西凉所有的玉矿、煤矿、马场,经营权归本王。
而你,楚霸天,作为这些产业的前任拥有者,本王特聘你为西凉矿业大总管。”
“负责带头挖煤、开山、养马。”
“不仅能抵债,还包吃包住,工钱按日结算,每日十文。只要你干满……”
楚蕴山噼里啪啦拨了两下算盘。
“嗯,只要你干满八千年,这笔债就还清了。”
“噗——”
楚霸天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八千年?!还要本王去挖煤?!你是魔鬼吗?!”
“你可以拒绝。”
楚蕴山收起笑容,眼底闪过一丝寒光。
“不过王长风那小子现在就在外面。
他对你可是恨之入骨。若是本王把你交给他……”
“签!我签!”
楚霸天是个识时务的俊杰。
比起被王长风千刀万剐,去挖煤似乎是个稍微体面一点的死法。
至少,那是回西凉老家挖。
“这就对了嘛。”
楚蕴山满意地点点头。
他伸出手,抓起楚霸天那只粗糙的大手,准备在朱砂印泥上按下去。
就在两人的手指即将触碰的瞬间。
“砰——!”
地牢那扇厚重的精钢大门,被人一脚踹开了。
一股浓郁到发苦的药香味,混合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同时涌了进来。
“放开他。”
两道声音异口同声地响起。
一道冷若冰霜,一道疯癫嗜血。
楚蕴山动作一僵,只觉得后背窜起一股凉气。
他转过头,只见地牢门口,正站着两尊煞神。
左边那个,一身白衣胜雪,背着药箱。
手里捏着几根银针,眼神冷得像是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右边那个,一身飞鱼服,手里提着绣春刀。
刀尖上还滴着血,笑得一脸灿烂,却让人毛骨悚然。
沈济川。贺玄之。
这两个原本八竿子打不着的死对头。
此刻竟然因为同一个目标,极其默契地堵在了门口。
“哟,这不是沈大夫和贺大人吗?”
楚蕴山干笑两声,不动声色地松开了楚霸天的手,甚至还嫌弃地在衣服上擦了擦。
“二位怎么有空来这阴暗之地?不用当差吗?”
“当差哪有看病重要。”
沈济川冷着脸走进来,目光死死地盯着楚蕴山那只刚才碰过楚霸天的右手。
仿佛在考虑要不要把那层皮给削下来。
“昨晚在大殿上,殿下不是威风得很吗?内力外放,金珠杀人。”
沈济川走到楚蕴山面前,一把扣住他的手腕,指尖搭在脉门上。
“怎么?现在不逞能了?脉象虚浮,真气逆行。
若是再晚来半个时辰,你这身经脉就等着爆成烟花吧。”
楚蕴山心虚地缩了缩脖子。
昨晚那也是逼不得已。蛊毒虽然被压制,但毕竟还在。
强行催动内力,反噬是必然的。
他本来想先把楚霸天这笔大生意敲定再去求医,没想到这黑心大夫来得这么快。
“沈大夫医术高明,这不还没爆吗……”
“还没爆?”
沈济川冷笑一声,另一只手猛地捏住楚蕴山的下巴,强迫他张嘴。
一颗黑漆漆的药丸被塞了进去。
“这是锁心丹。压制内力用的。一颗五百两。记账。”
楚蕴山:“……”
这钱赚得比他还黑!
“沈大夫这生意做得顺手,但本座的生意也不能落下啊。”
贺玄之提着刀,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
他完全无视了沈济川身上散发的寒气。
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绑在架子上的楚霸天。
“听说这位西凉王皮糙肉厚,一般的刑具都不好使。”
贺玄之伸出舌头,舔了舔刀刃上的血珠,眼神兴奋得有些变态。
“正好,诏狱里刚研发了一套剥皮萱草的新玩法。
本座特意带了工具来,想请西凉王品鉴品鉴。”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把薄如蝉翼的小刀,在楚霸天面前比划了一下。
“是从头顶开始剥呢?还是从脚底板开始?”
楚霸天看着那个疯子,又看了看旁边那个虽然没拿刀,但眼神比刀还可怕的大夫。
他堂堂西凉王,杀人无数的蛮荒霸主,此刻竟然觉得双腿发软。
这安王府到底是什么魔窟?
一个是死要钱的吸血鬼,一个是乱喂药的黑心医,还有一个是想剥人皮的疯狗!
“别!别剥!”
楚霸天发出一声惨叫,拼命往后缩。
“本王……我签!我现在就签!别说挖煤,就是让本王去种地都行!”
他手忙脚乱地用嘴咬破手指,在那份卖身契上狠狠按了个血手印。
“签完了!签完了!”
楚蕴山眼疾手快地抽回契约,吹了吹上面未干的血迹,满意地弹了一下纸张。
“贺大人,把刀收起来吧。这现在可是本王的长工,剥了皮就干不了活了。”
“啧。”
贺玄之有些失望地收起小刀,眼神幽幽地看向楚蕴山。
“殿下总是这么心软。”
他走近一步,高大的身躯逼近楚蕴山,那股子浓烈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既然不能剥他的皮……”
贺玄之忽然伸手,一把揽住了楚蕴山的腰,将人往自己怀里带。
“那殿下是不是该补偿本座一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