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让。”
楚蕴山手腕一翻,将那把几十斤重的鬼头刀随手插在身旁的泥土里,入土三分,刀柄还在嗡嗡颤抖。
他拍了拍手,环视四周,目光所及之处,无人敢与他对视。
这一刻,那个贪财油滑的小白脸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惊肉跳的压迫感。
“还有谁?”
楚蕴山淡淡地问道。
没人吭声。
刚才那一手“空手接白刃”,已经彻底震住了这帮兵油子。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这哪里是什么小白脸,这分明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见没人说话,楚蕴山冷笑一声,转身走向校场中央那座高耸的点将台。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登上高台,风猎猎吹动他的衣摆。
他俯视着下面那几千张或是迷茫或是愤怒或是畏惧的脸,深吸一口气。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楚蕴山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全场。
“你们觉得朝廷欠你们的。觉得当官的都该死。觉得老子站在这儿说话不腰疼。”
“放屁!”
他突然爆了一句粗口,指着下面的人群骂道。
“你们是兵!是大梁的兵!不是土匪!不是流氓!”
“没饭吃就去抢?那跟这山上打家劫舍的强盗有什么区别?!”
“王家贪了你们的钱,那是因为王家该死!
老子昨晚带人抄了王家,把那老东西的脑袋按在地上摩擦,就是为了给你们讨个公道!”
“你们倒好!公道还没讨回来,先学会把自己当刀使了?!”
“想冲进京城?行啊!去啊!”
楚蕴山指着京城的方向,眼神凌厉如刀。
“那边住着你们的爹娘!住着给你们纳鞋底的婆娘!住着还没断奶的娃娃!”
“你们这一刀砍下去,砍的是谁?!烧的是谁的家?!”
全场鸦雀无声。
不少士兵低下了头,手中的兵器微微垂落。
他们大多是穷苦出身,当兵就是为了混口饭吃,为了养家。
刚才是一时冲动,如今被楚蕴山这一顿劈头盖脸的痛骂,那股子邪火散了大半,剩下的只有羞愧和后怕。
“我知道,骂人填不饱肚子。”
楚蕴山骂完,语气突然缓和了下来。
他从怀里掏出那张王府的“抄家清单”,又从袖子里摸出一叠厚厚的银票。
“这是我昨晚从王家那个老王八蛋的密室里搜出来的。”
“一共三十万两。”
他扬了扬手中的银票。
“本来,按照规矩这些钱得入国库,得走流程,得层层审批,等到你们手上估计得下辈子。”
“但老子是个俗人,最烦那些臭规矩。”
楚蕴山把银票往空中一撒。
漫天的银票如同雪花般飘落,每一张都盖着大通钱庄的红印,那是实打实的真金白银。
“今天老子做主!”
“这钱不入库了!直接发!”
“只要是这名册上的兄弟,不管你是死了还是残了,欠多少老子补多少!还要加上利息!”
“这钱是我影七给你们的!”
“谁要是敢伸手多拿一分,老子剁了他的手!谁要是敢少分一文,老子扒了他的皮!”
轰——!
人群彻底沸腾了。
这一次不是愤怒,而是狂喜。
士兵们看着漫天飞舞的银票,看着台上那个身形单薄却仿佛顶天立地的身影,眼眶都红了。
他们不懂什么大道理。
他们只知道,这个男人真的把钱给他们了。
而且是为了他们,坏了朝廷的规矩。
“七爷!”
不知道是谁带头喊了一句。
“七爷威武!”
“七爷万岁!”
“愿为七爷效命!”
这一声声呐喊如同山呼海啸,震彻云霄。
不再是那个带着戏谑的“影七大人”。
而是一声发自肺腑带着敬畏与臣服的七爷。
站在台下的霍风烈,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撞击着肋骨。
咚、咚、咚。
每一声都震得他发麻。
他看着高台上的楚蕴山。
那个平时总是缩着脖子喊穷、遇事只想躲、能躺着绝不坐着的少年。
此时此刻却像是一把终于出鞘的绝世名剑。
锋芒毕露,光芒万丈。
那种光芒太耀眼了。
耀眼得让他想要立刻冲上去,把这个人藏进自己的披风里,锁进自己最坚固的军帐中,不让任何人窥探分毫。
但他又舍不得。
因为他知道,这就是雄鹰该有的样子。
鹰是属于天空的。
哪怕这只鹰平时总喜欢装成一只贪吃的麻雀。
“七爷……”
霍风烈低声咀嚼着这两个字,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眼神中那种压抑已久的占有欲,与一种近乎虔诚的欣赏交织在一起,化作一团烈火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烧穿。
“你飞吧。”
他在心里默默说道。
“飞得再高点。”
“反正不管你飞到哪儿,老子这双翅膀都给你护航。”
“要是哪天飞累了……”
霍风烈的手指摩挲着刀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极其温柔的笑意。
“老子的肩膀,随时给你停。”
高台上,楚蕴山看着下面欢呼的人群,悄悄松了口气,后背其实早就被冷汗湿透了。
妈耶,装逼真累。
刚才接那一刀,手腕到现在还疼呢。
这三十万两可是从王家那个小金库里“截胡”出来的私房钱啊!本来打算留着去江南买地的!
心好痛。
真的好痛。
不过……
看着这帮五大三粗的汉子一个个哭得稀里哗啦的样子。
楚蕴山摸了摸鼻子,心里又莫名有点爽。
算了。
千金散尽还复来。
有了这几千号人的心,以后跑路的时候说不定还能混个护送通道呢。
这波投资不亏!
“霍将军!”
楚蕴山冲着台下的霍风烈挥了挥手,笑得没心没肺。
“别傻站着了!赶紧让人来数钱!我数学不好,数错了可不负责啊!”
霍风烈看着他那副瞬间破功的财迷样,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的笑意却更深了。
他大步走上台,站在楚蕴山身边,像是一座不可撼动的山,替他挡住了所有的风。
“数什么数。”
霍风烈一把揽住他的肩膀,声音低沉而有力。
“这笔账老子替你记着。”
“以后连本带利还你。”
楚蕴山一愣,随即嫌弃地推了他一把。
“去去去!我要现银!现银懂不懂!”
阳光下,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在这充满硝烟与血腥的乱世中,这一刻的并肩竟成了最坚不可摧的承诺。
而关于七爷单手镇哗变、散金安军心的传说,也从这一天起如同长了翅膀一般,飞遍了大梁的每一个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