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王府偏厅。
气氛诡异得有些好笑。
昔日威风凛凛的西凉王楚霸天,此刻穿着一身极其不合身的粗布短打。
手腕和脚腕上虽然没戴镣铐,但他那副畏畏缩缩的样子,比戴了镣铐还老实。
而坐在他对面的王长风,则已经换上了一身崭新的玄铁铠甲。
腰间挂着安王府的腰牌,整个人精神焕发。
俨然已经完成了从反贼到家臣的华丽转身。
“来了。”
王长风耳朵一动,立刻起身,单膝跪地。
“属下王长风,恭迎殿下!”
楚蕴山在裴枭的搀扶下,大步走进偏厅。
他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那股子精气神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足。
“起来吧。”
楚蕴山走到主位上坐下,随手将那把金算盘往桌上一拍。
“啪!”
楚霸天浑身一哆嗦,差点没给跪下。
“这五天,让二位久等了。”
楚蕴山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楚霸天身上。
“楚总管,这几天在本王府上,吃得可好?睡得可香?”
“殿下说笑了……”
楚霸天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这五天,他被贺玄之恐吓了三次。
被沈济川阴阳怪气了五次,甚至连那个太监都想给他下毒。
“既然休息够了,那就谈谈正事。”
楚蕴山从袖中掏出一叠厚厚的文书,那是他昏迷前让裴枭找账房先生连夜赶制出来的。
“鉴于西凉矿业刚刚起步,为了激发诸位的积极性,本王决定引入一种新的管理模式。”
“什么模式?”
王长风好奇地问道。
“绩效考核制,外加……员工期权激励。”
楚蕴山桃花眼微眯,开始了他那套足以忽悠瘸整个大梁的商业理论。
“简单的说。”
他指了指楚霸天。
“你,作为第一任矿业大总管,也就是工头。你的工钱,不再是每天十文。”
楚霸天眼睛一亮:“涨了?”
“不,改成计件。”
楚蕴山笑得格外慈祥。
“每挖一筐煤,给你算一文钱。多劳多得,上不封顶。
若是你能带着手下的弟兄,日产万斤,本王不仅给你发奖金,还给你千分之一的干股。”
“干股?”
楚霸天一脸茫然。
“那是啥玩意儿?能吃吗?”
“不能吃,但能生钱。”
楚蕴山耐心地解释道。
“只要你有了这干股,以后西凉矿业赚的每一两银子,都有你的一份。
你就不是在给本王打工,而是在给你自己干!”
“你想想,只要你努力挖煤,以后这安王府的金山银山,也有你的一块砖!”
楚霸天听得一愣一愣的。
虽然听不太懂,但那个给自己干的概念。
让他那颗原本已经死灰的心,莫名其妙地燃起了一点火星。
“真的?”
“本王从不骗人(只坑人)。”
楚蕴山转向王长风。
“至于你,长风。”
“属下在。”
“你负责安全保卫和运输。本王给你一成的技术入股。
你的任务,就是确保这批煤,能平平安安地运到京城,再卖出黄金的价格。”
“还有。”
楚蕴山从怀里摸出那枚白玉棋子,在手里转了两圈。
“西凉那边,还有不少太后余孽和不服管教的部落吧?”
王长风眼神一凛。
“是。属下回去就带兵平了他们。”
“平什么平?那是劳动力!”
楚蕴山恨铁不成钢地敲了敲桌子。
“都给本王抓回来!男的挖煤,女的纺织。
告诉他们,这也是绩效考核!
表现好的,可以减刑,可以拿工钱,甚至可以入籍大梁!”
“本王要让整个西凉,哪怕是一只耗子,都要为了本王的银子……啊不,为了大梁的繁荣昌盛而奋斗!”
厅内一片死寂。
楚霸天和王长风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深深的震撼。
这哪里是招安?
这分明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洗脑。
但不得不说……听起来还挺带劲的。
“殿下英明!”
王长风重重抱拳,眼底满是狂热。
“属下愿为殿下肝脑涂地!这就回西凉,把那些部落全抓来挖煤!”
“好!”
楚蕴山满意地点点头,站起身,意气风发地一挥手。
“裴枭,研墨!挂牌!”
半个时辰后。
一块鎏金的大牌匾,在震耳欲聋的鞭炮声中,挂上了刚刚盘下来的京城最大商铺的门楣。
上书六个狂草大字。
【西凉能源集团】
落款处,不仅盖着安王的大印,还极其嚣张地盖着谢聿礼那枚私印。
以及晏淮舟御赐的“天下第一商”的私章。
京城沸腾了。
所有的权贵、商贾、百姓都围在门口,指指点点。
“这是卖啥的?”
“听说是卖一种黑石头,能烧火,比木炭还暖和!”
“那个看门的怎么那么眼熟?好像是西凉王?!”
“天哪!安王殿下竟然把西凉王抓来当掌柜的了?!”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样,瞬间传遍了整个京城,甚至飞入了深宫和相府。
御书房内。
晏淮舟听着李德全的汇报,看着手里那份西凉能源集团招股书,嘴角忍不住上扬。
最后化作一阵爽朗的大笑。
“好一个能源集团。好一个绩效考核。”
“阿蕴啊阿蕴,你真是……”
他摇了摇头,眼底满是宠溺。
“既然你要玩,那孤就陪你玩把大的。”
“传旨,户部尚书,让他从国库拨二十万两,入股这个什么……能源集团!”
与此同时,谢府。
谢聿礼正坐在那方重新换好的棋盘前,手里捏着一枚黑子。
听着下人的禀报,他动作微微一顿。
“把我的私印盖在招牌上?”
谢聿礼看着棋盘上那颗唯一的“气口”,温润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无奈,更多的却是纵容。
“这只小狐狸,这是在告诉全天下,他是我谢聿礼护着的人啊。”
“罢了。”
“既然他想把这京城的水搅浑……”
谢聿礼落下一子,杀气隐现。
“那本官就帮他,把那些想要浑水摸鱼的手,全都剁了。”
而就在这满城风雨之中。
一辆没有任何标记却通体散发着幽幽楠木香气的马车,悄然驶入了京城。
车帘掀开一角。
露出一双极其漂亮的却透着一股子病态苍白的手。
“这就是传闻中的……西凉能源集团?”
车内传出一个温软如玉,却让人听不出半分暖意的声音。
“有点意思。”
“去查查,这位安王殿下缺不缺一个来自江南的合伙人。”
车帘落下。
掩去了那只手上把玩着的一枚刻着“沈”字样的金钱。
风起云涌。
这京城的棋局,随着这块煤黑色的招牌挂起,终于彻底乱了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