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命在身:帝王逼我一生相锁

第7章 回不去的地方

2655字

清早的岚州,天色尚灰。

祁府后院却已乱成一团。

沈静书扑在廊下,发髻散乱,指节发白,拳头一下下砸在祁衡胸口,声音嘶哑得不像人声。

“安然被官服的人绑走了!”

她几乎是嚎出来的,眼泪砸在衣襟上,湿成一片。

“你这个当爹的——为什么不去救你儿子!”

祁衡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任她捶打。那张向来端正的脸此刻像被一夜抽干了力气,眼底全是血丝。

良久,他才低声开口,声音发哑。

“夫人……你以为我没努力过吗?”

沈静书猛地抬头,眼神像刀。

“努力?那你告诉我,我们的儿子现在在哪!”

祁衡闭了闭眼,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们的儿子……怕是,再也回不来了。”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沈静书整个人僵住。

下一刻,她像是被什么彻底点燃,猛地嘶吼出声。

“荒唐!还有王法吗?!你堂堂副治籍官的身份是摆设吗?!”

她吼着扑上去,抓着他的衣襟摇晃。

“你不是管籍的官吗?!你不是最讲规矩吗?!”

祁衡终于低下头,肩背塌了一截。

“夫人……”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躲避什么。

“祁儿……他是——重位籍异纹印。”

这句话一出,沈静书的手猛地松开。

她怔怔地看着他,像是没听懂,又像是全听懂了。

下一瞬,她疯了一样哭喊起来。

“我当初就说不要记录!不要记!不要记!你非要秉公办事,非要一字不落地记在册里!”

她扑到他胸前,撕扯着他的衣襟。

“你把我儿子还给我!你把他还给我!”

祁衡一动不动,只是缓慢地抬起手,又无力地放下。

“夫人……”他叹了一口气,那叹息里全是疲惫与认命。

“祁儿不是我们能捞回来的。他若将来裂变成凤主——”

他顿了顿,像是在说服自己。

“也不失为一件好事。”这句话像一把钝刀。

沈静书猛地抬头,笑了,那笑意空洞又骇人。

“好事?”她声音轻得诡异。

“那万一他裂变不了呢?”

祁衡沉默。

沈静书的笑慢慢裂开,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

“裂变不了那不也是死路一条吗?”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你以为皇宫会放人回来吗?你以为他们会留活口吗?”

话说到最后,她终于撑不住,整个人瘫坐在冰冷的石阶上。

哭声断断续续,像被掐住了喉咙。

祁衡站在她面前,影子拉得很长,却没有伸手。

清晨的风吹进院子,没有人说话。

岚州祁府,在这一刻,彻底失去了“家”的意义。

清早的御灵苑,天光尚未彻底亮开。

自从那人离去后,祁安然便再没睡安稳。

他坐在床上,背脊微弓,身体不自觉地蜷缩起来,双臂环着自己,额头埋在臂弯间。

被褥早已凉透,却没人替他掖好。

他很累,那种连呼吸都觉得费力的疲惫。

是啊。

他毕竟只是个十八岁的孩子。

许多话还来不及同母亲说,许多告别甚至没来得及想清楚,就已经被拖出家门,扔进了这座金碧森严、却没有半点温度的地方。

“……好想母亲。”他的声音低得听不见。

“好想回家。”

这念头刚浮出来,胸口便像被什么重重压住,闷得发疼。

就在这时,房门忽然被推开。

木门轻响的一声,却让他猛地一颤。祁安然抬起头,整个人瞬间绷紧。

“嘿——你怎么还不起床呀?”

门口探进来一张陌生的脸。

那名女子微微歪着头,笑得很亮,唇角露出一对小小的虎牙,与这座院落的肃静格格不入。

祁安然怔了一下,下意识问道:

“你是……?”

“我叫陆微青。”女子大大方方地自我介绍了一句,眼睛弯成月牙。

她往屋里看了看,又低头瞧了他一眼,语气带着点关切。

“我看你这边门一直紧闭,外头都去用膳了。你怎么啦?”

说着,她已经蹦蹦跳跳地走到他面前,像是完全没察觉这地方该有的压抑。

那一瞬间,祁安然忽然意识到——

这是他进宫之后,第一个不是来审视他、命令他、衡量他价值的人。

他张了张口,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是那股压在心口的窒闷,忽然松了一线。

“我也是异纹者。”

陆微青已经走到他床前,低头看了看他,语气不自觉放轻了几分。

“你看着好小,应该比我小吧?”

祁安然没有反驳,只是抬眼看她。

那目光很安静,却带着一点疲惫过后的空。

“别怕啦。”陆微青伸手,在他肩上轻轻拍了拍。

“等其他人成为凤王籍,我们就可以回家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笃定,带着点理所当然的轻松。

祁安然微微一怔。

“……是吗?”他看着她,声音很低。

“那肯定啊。”陆微青点点头,眼睛亮亮的。

“我爹还等我回家呢!虽然我也是被绑来的,这帮犊子真是太可恶了。”

她说着,忍不住小声骂了一句,语气里全是未经打磨的直白。

祁安然没有接话。

“对了。”陆微青忽然想起什么,凑近了些。

“你叫什么名字?”

“……祁安然。”

他的声音低低的,像是怕惊动这屋子里本就不多的安稳。

“安然啊。”陆微青念了一遍,笑了。

“我觉得我应该比你大,以后叫我姐姐吧。”

她说得自然,仿佛这个称呼本就该存在。

祁安然怔了一下。

已经很久,没有人用这种语气,替他做过“理所当然”的决定了。

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拒绝。

“安然,快出来吃东西。”

陆微青语气压得很低,却透着一点刻意装出来的轻松。

“在这个地方啊,最好让自己吃得饱饱的。”她凑近了些,左右看了一眼,才神秘兮兮地补了一句。

“我发现哦,这里好像皇子们是可以随意进来的。”

这话一出,祁安然的动作顿了一下。

陆微青的神情明显收敛了笑意,声音也沉了下来。

“万一不小心碰到皇子,是很恐怖的。”

祁安然抬头看她,眼神里闪过一丝明显的警惕。

“你怎么知道?”

陆微青咽了下口水,点了点头,语气却异常笃定。

“因为今天一大早,我就碰到了。就是昨天审查我们的其中一个皇子。”

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夸张,也没有添油加醋。

“我们要是看见皇子们,最好绕道走。”

陆微青说得很笃定,像是已经替自己下了某种生存结论。

“他们看着……真的好恐怖。”

祁安然应了一声。

“……我也想。”

他眉头微微皱起,目光却不自觉地偏开了。

昨夜那人近在咫尺的气息,压迫得他至今未散。那分明就是皇子中的一个。

可为什么偏偏是他?

这个念头刚浮上来,心口便像被什么轻轻按住,闷得发沉。

陆微青没有察觉他的异样,只当他是在紧张,语气忽然又轻快起来。

“哎呀,别多想了。我去给你抢早膳过来。”

她笑着挥了挥手,转身就要往外走。

祁安然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件事——她是个女子,而这里,是男子的房间。

而她,居然就这么大大咧咧地走了进来。

没有犹豫,也没有避讳。

祁安然怔了一下,脑中下意识闪过一个极不合时宜的念头。

——这人的头脑,怕不是被门夹过。

也太大胆了。

在这种地方,这样的“理所当然”,反而让人心惊。

陆微青已经走到门口,又回头冲他眨了下眼。

“等着啊,姐姐给你抢点好的。”

门被带上,屋内重新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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