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来得很快。
白日里尚且能靠人声撑住的院落,一入夜,便像被什么悄然封死了。
祁安然坐在床边,心口一阵阵发紧。
他知道今晚,那人一定还会来。
这个念头像是提前写好的命数,一遍遍在脑中重复。
他起身,将房门仔细检查了一遍。
门闩扣得很紧,窗也关着,连缝隙都没有留下。
“……应该进不来了吧?”
他低声自语,像是在安慰自己。
白天他试过在别处寻找防身之物,可这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刀,没有棍,连一件稍微趁手的东西都拿不到。
他忽然觉得头痛得厉害。
“我不能睡……”
这个念头浮上来时,他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可他不敢闭眼。
“藏哪里呢?”他轻声问自己,目光在屋内来回游移。
一个念头忽然冒了出来——去陆微青的房间。
那边有人,有人说话,有呼吸。
可下一瞬,他便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
男女授受不亲。这种事,一旦被人看见,解释不清。
他不想再引出任何“多余的目光”。
越想,心里越乱。
就在这时,他像是忽然被什么逼到了角落,下意识地弯下腰,掀开床幔,直接钻进了床底。
地面很冷。
灰尘呛得他轻咳了一声,他连忙捂住嘴,屏住呼吸。
床底的空间很窄,他只能蜷着身子,膝盖贴着胸口,连动都不敢动。
“……这样,能躲过去吗?”
他不知道。
他只是觉得,如果被发现,至少不要是坐在床上等。
不知过了多久。
祁安然蜷在床底,意识一阵一阵地发沉,眼皮重得几乎要合上。
就在那一瞬,门那边,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咔。
很短,很低。
像是有人试了一下门。
祁安然的心猛地一紧,整个人瞬间清醒过来。
那声响停住了。
他的呼吸也跟着停了一拍。
“……回去了?”
他竖起耳朵,不敢动弹,连胸腔的起伏都压到了最低。
屋外安静得可怕。
一息。
两息。
很久。
就在他心里刚生出一丝侥幸的瞬间——砰!
门被人从外面狠狠踹开。
巨响在夜里炸开,木屑飞溅,门板撞在墙上,发出刺耳的回声。
祁安然浑身一颤,心脏几乎要从胸口撞出来。
“……该死。”他在心里狠狠骂了一句。
原来是这样进来的。
脚步声响起。不急,不乱。
那人走了进来,靴底踏在地上的声音清晰而稳定,像是早就预料到屋内会是什么样子。
他走到床前,床幔被一把掀开。
被褥被翻动,枕头被甩到一边。
动作并不粗暴,却带着一种极其确定的搜寻意味。
“祁安然。”那人的声音在夜里响起,低而冷。
“你最好识相。”
他在床前来回踱了两步,靴底与地面的摩擦声,一下下敲在祁安然的神经上。
“昨天,我已经警告过你了。”
床底下,祁安然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指尖发凉,呼吸被他生生压住,喉咙却在发紧。
黑暗中,那人似乎并不着急。没有继续翻找,也没有弯腰。
只是站在那里。
然后,他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不高,却清楚地落进每一个角落。
“躲。”他说得很慢,像是在咀嚼这个字。
“你最好能一直躲着。”
脚步声再次响起,在床前缓慢地来回。
“否则——”他顿了顿,语气淡得没有情绪。
“你的下场,自己知道。”
这句话,像是专门说给床底听的。
夜色沉得更深。
祁安然蜷在狭窄的黑暗里,整个人冷得发僵。
“祁安然。”那人的声音再一次响起,比方才更近了些。
“我最后再警告你。你若自己出来——”
他轻轻笑了一声。
“那么,事情还没那么难看,可若是让我来找。”
脚步停在床前。
“后果自负。”
床底下,祁安然整个人僵住了。
他很清楚,自己若再躲下去,是真的会死。
可那一瞬间,他脑子里浮现的,却不是“活下来”的法子,而是另一种更钝、更疼的念头。
他不想学什么魅惑,不想取悦任何人。
他只是想安静地待在角落里。不被看见,不被选中。
就这样而已。
正当他失神的刹那,一只手!忽然从床幔下探了进来!
毫无预兆。
指节修长,动作精准,直接伸向床底的黑暗。
祁安然的心脏猛地一跳,快要炸开。
他本能地往里缩,贴着冰冷的地面挪动身体,竭力避开那只手。
不能出声,不能碰到任何东西。
他死死咬住嘴唇,喉咙发紧,呼吸被压成细碎的颤动。
可那只手,却没有半分迟疑。
因为那人已经知道了。
“祁安然。”声音在头顶落下,低沉而冷硬。
“我的耐心,已经没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轰!
一掌劈下。
木床在夜色中发出一声骇人的碎裂声,床板被生生劈开,木屑四散,整个床架瞬间塌陷。
床幔坠落,碎木砸在地上。
黑暗被强行撕开。
祁安然整个人愣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是……人的力量吗?
这人……武力值竟然高到这种程度?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来不及恐惧。
只觉得胸口一阵发紧,耳边嗡嗡作响,所有声音仿佛一下子远去了。
床已经不在了。
那人力道并不粗鲁,却让祁安然瞬间离地,背脊被迫绷直,喉咙发紧。
夜色很深。
近在咫尺,他依旧看不清那人的模样,只能感受到那股异样的力量贴着自己。
那一刻,他心里生出一种近乎悲绝的寒意。
“怎么——”
那人低声开口,语气贴在他耳侧,像是在叹息。
“我说的话,你昨夜一句也没听进去吗?”气息掠过耳廓,冷得让人发抖。
祁安然的呼吸乱了。
他被拎在半空,脚尖勉强触地,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脑子里却一片混乱。
“我……我……”声音断得不像话。
他不知道自己是从哪里挤出力气的,只觉得再不说点什么,整个人就会被这片黑暗彻底吞掉。
“你再逼我……”他喉咙发紧,眼眶发酸,却还是把话吐了出来。
“……我也可以自尽。”
这句话落下,空气像是静了一瞬。
下一刻,那人轻轻笑了。
“想死啊。”语气淡得随意。
“可以。”那人顿了顿,声音贴着他耳骨,慢慢落下。
“你的九族,一起死,他们来陪你。”
夜色里,那句话像一块冰,生生塞进祁安然的胸腔。
“可行?”
这两个字,说得平静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