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大哥——你等等我啊!”
承婉婍刚迈开腿想追,手腕却被人稳稳拉住。
“诶?”她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宫人一把抱了起来。
“小殿下,要去晨学喽。”嬷嬷笑眯眯的,语气不容商量。
“啊——嬷嬷!”承婉婍在半空里蹬了下腿,急得不行,“这么快?可是、可是——”
她扭头往承命台内看了一眼,廊道尽头早就没了人影。
“好吧……”她鼓着脸,小声嘟囔,“先晨学吧。”
话虽这么说,语气里却满是不甘心。
另一边。
祁安然几乎是逃一样地走着。
胸口那口气堵得太久,终于失了控。
“……烦死了!”他猛地停下脚步,声音一下子炸开,在空荡的廊道里显得突兀又刺耳。
“都去死!”话出口的瞬间,他自己都愣住了。
空气像是被狠狠掐断了一下。
祁安然站在原地,呼吸急促,手指发抖。
他刚刚……说了什么?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身后忽然响起一道低低的声音。
“你要谁死?”那声音太近了,近得几乎贴着后背。
祁安然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没有立刻回头。
心脏却在那一瞬间狠狠往下一沉。
承珩。
他为什么会追上来。
“你在意的,是那张脸?还是——”
他顿了一下,语气慢慢压下去,“陆灵对我的态度?”
祁安然的背脊绷得很紧。
“那是你们的事情。”他立刻开口,语气冷硬,“与我无关。”
承珩却笑了一声。
“我第一次见到陆灵的时候,”他往前一步,几乎贴上祁安然的背,“也被她吓了一下。”
祁安然的指尖猛地收紧。
承珩靠得太近了。
“她像陆微青。”承珩继续说着,“是不是。”
那一瞬间,祁安然想走。
却被一只手按住了肩。承珩的手落得很稳,力道不重,却不容挣脱。
他强行把祁安然转了过来,两个人正面相对。
“那是因为,”承珩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很清楚,“陆灵本来就是陆微青的亲生妹妹。”
空气像是被人猛地抽走了一截。
祁安然怔在原地。
世界在那一瞬间失了声。
陆微青。
亲生妹妹。
这几个字在脑子里反复撞击,却连成不了完整的意义。
他看着承珩,喉咙发紧。有太多话堵在那里。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你是故意的吗?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一定会失控。
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希望我娶她吗?”承珩笑着问
这一句,像是压到极限的最后一根线。
“不——要——娶!我求你!”祁安然几乎是喊出来的。
声音打断了承珩,也打断了他自己。
话出口的瞬间,祁安然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已经顾不得体面,也顾不得退路了,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拽住了承珩的手臂。
力道很重。
“不要娶她。”他的声音有些发颤,“你放过她。”
是求一条命。
祁安然太清楚了——承珩不是不知道,他是在报复。
不是报复陆灵,而是借陆灵,报复自己。
如果陆灵被娶进来——不是新娘,是壳子。
一个被放在权力中心、却被抽空了选择的壳子。
那种结局,他甚至不敢细想。
“可是——”承珩没有立刻抽回手。
他低头看着祁安然抓着自己的那只手,语气反而慢了下来,“她似乎很喜欢我。”
祁安然的指尖收得更紧。
“这可怎么办呢?”承珩抬眼看他,“如果她非嫁呢?”
这一句话,像是把所有退路都封死了。
祁安然的呼吸彻底乱了。
“我——”他张了张口,喉咙却像被火灼过一样。
再不说,陆灵就会被推进来。
再不说,这个人就真的会下手。
祁安然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的时候,所有的防线都已经塌了。
“我比她更喜欢你。”
这句话一出口,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我比她更爱你。”他几乎是逼着自己把话说完,声音低得发哑,“可以吗?”
“祁安然。”承珩低声念他的名字。
“你居然为了一个女人,做到这个份上。”
他抬手,指尖轻轻落在祁安然的手背上,没有推开,也没有握紧,只是压着。
“以前,”他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明显的讽意,“我乞求你爱我。你都不会主动说一句。”
承珩看着他,目光里没有怒气,反而是极清醒的审视。
“现在呢?”
他轻轻一笑,像是在看一场终于走到关键处的戏。
“你会真爱我吗?你的爱呢?”承珩微微偏头,语气甚至显得有些愉悦,“给我看看。”
祁安然看着承珩的眼睛。
那一瞬间,他忽然意识到,局已经被他自己打开了。
不是算计,不是逼迫,
而是以一种他从未设想过的方式。
几乎是主动把自己送了进来。
——去好好爱承珩吧。
承肃的声音忽然在脑海里响起,清晰得不像回忆,更像一句早就等着落下的判词。
祁安然没有再犹豫。
他抬手,将掌心贴在了承珩的心口。能清楚地感觉到那一下下并不平稳的心跳,他在想。
——如果你的皇脉印真的在裂变,那你一定已经痛了很久。
——这种痛,不是发作时才有。而是被压在血脉深处,日复一日地烧着。
祁安然慢慢靠了过去。
额头贴近,肩背相触,整个人轻轻倚进了承珩的怀里。
他什么话都没说,只是让胸口的印记自然贴近,让那份已经觉醒的力量去寻找、去引导那痛苦真正的根源。
凤王印的气息缓缓铺开,像是终于对上了频率。
承珩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几不可察地一僵。
心口深处,那道长期被封死的灼痛,忽然被触碰到了。
他太熟悉这种感觉了。熟悉到,几乎不需要确认。
承珩的呼吸停了一拍。
下一刻,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眼神第一次出现了短暂的失神。
这是凤王印。
是已经能够安抚他皇脉裂变的存在。
是真正的凤王籍!
承珩的心猛地一沉,又狠狠一震。
所有之前的试探、逼迫、报复,在这一刻忽然有了答案。
他抬手,将祁安然牢牢扣进怀里,已经再也不可能被放走了。
承珩的手臂收得很紧,紧到几乎没有缝隙。
祁安然整个人被困在他的怀里,胸口相贴,印记的余温还没有完全散去。
承珩低着头,呼吸落在他的发侧,声音压得很低。
“别人知道吗?”这句话问得很慢。
祁安然没有挣开。
“我不会贴别人这么近。”他说得很平静。
这一句话落下的瞬间——承珩的眼神变了。
凤王籍一旦被确认,就不会只有他一个人盯上。
如果不是他——就会是别人。
承珩的指尖在祁安然背后慢慢收紧。
那一刻,他的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欲望。是未来,是权力,是唯一。
他低头,声音贴着祁安然的耳侧。
“安然。”语气前所未有的认真。
“好好爱我。”
他的手臂又紧了一分,像是真的想把这个人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我就不娶陆灵。”
话停了一瞬。
下一句落下的时候,没有威胁的情绪,却比威胁更冷。
“否则——我们就同归于尽。”
空气安静得可怕。承珩抱着他,没有松。
他是真的在渴求,不是一时的情绪。
爱这种东西,对别人来说是选择。对他来说,是一生都没有得到过的东西。
现在终于抓住了,他不会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