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宁——”祁安然忽然察觉不对,“你是在发作?”
承宁身子一僵。
“没有……不是。”他声音发紧,否认得很快。
“承宁。”祁安然扶着他肩膀,抬头看他,“告诉我,你们是不是有药可以压制?”他问得很认真。
承宁呼吸很重,额角细汗往下落。“有……”声音有点发抖,“但是……药还没过来。”
祁安然心里一顿,果然有药,皇脉印裂变发作可以压制。
他忽然想起承珩,那个人从来没在自己面前失控过。
是因为药?还是因为——他从来不让自己看到?念头一闪而过。
祁安然低声问:“还要多久?”
承宁没有回答,只是抱着他,呼吸越来越烫。
祁安然的思绪却停在另一个问题上。
既然皇脉印可以用药压制——那凤王印呢?是不是……也可以?
祁安然扶着承宁,心却在往回想。上一次,也是这样。他用自己的印记去压,几乎撑不住,整个人都要被撕开。
“不行……”他低声喃喃。
“承宁,我扶你到床上去。”他咬着牙,把人往里带。
承宁脚步虚浮,呼吸乱得厉害。
祁安然看着那张苍白到发青的脸,心里那点理智慢慢松动,他本来打算等药。
可是——这样子,撑不到。
“算了……”他闭了闭眼,“药还没来,再来一次吧。”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决心。
他抬手,轻轻贴上承宁胸口。“别动。”语气柔下来。
心想起码是你,也只能是你。
正当祁安然准备再动印记时——门外脚步急促,宫人匆匆进来,将药端到案上。
“殿下,药到了。”
祁安然看到那碗药,整个人松了一口气。
他扶着承宁坐稳。承宁手指还在发颤,却勉强接过药。
一口一口喝下去药味苦得发涩,等最后一口落下,祁安然才真正安心。
“承宁,好好休息吧。”他替承宁理了理衣袖。,我走了。”语气轻轻的。
“安然。”承宁忽然开口,“我没躲你。”
祁安然一顿,看他。
“嗯,没躲就好。”他轻轻笑了一下,“反正我随时都好见你。”
承宁望着他,眼底却一点一点沉下去。那点温和,像被什么慢慢吞没。
“安然。”他低声说,“我们出宫吧。”
这一句落下,祁安然整个人怔住,“殿下……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承宁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看着他,很久。然后,慢慢握住他的手。掌心温热,却收得极紧。
“我知道,我想了很久。”
祁安然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殿下,出了宫……你要去哪里?”
“只要跟你一起。”回答得很快,快得像早就想好了。
祁安然眼神微动,“我也想出去。”他轻声说。
“但我不能。”
他顿了一下,声音很轻,却很稳。
“我不能把你拖进去,外面不是深宫。你从小在这里长大,荣华富贵,本就是你的命。”
承宁忽然笑了一下,“那你呢?”
空气一点点沉下来。
“承宁。”他轻声开口,“我会留在宫里,这一辈子,都不会走。”
承宁的手,骤然收紧。
“一辈子?”他盯着他,眼神深得发冷,“你要一个人?”
祁安然轻轻笑了一下,“有些事,从一开始就定好了。”
这一刻,承宁忽然安静下来。像所有挣扎,一瞬间都停了。
他看着祁安然,很认真,像在看最后一眼。
然后,他低声开口——“我不想争你。”
祁安然一怔。
承宁的手在他掌中微微发颤。
“可它不让我停。”他另一只手指着心口的皇脉印,声音很轻。
却一字一字,压下来,“我也……赢不了承珩。”
——空气骤然一滞。
承宁忽然笑了,那笑很淡,很温柔,像是终于认输。
“那我就——”他看着祁安然。眼底最后一点温度,彻底熄灭,“不让任何人赢。”
下一瞬——
寒光一闪!
刀锋毫不犹豫地刺入祁安然胸口!
“唔——!”
血猛地涌出。
祁安然睁大眼,身体骤然一震。他低头,看着没入自己胸口的匕首。
鲜红一点点浸开。
承宁贴近他,额头几乎抵上他的,呼吸乱,却异常平静。
“这样就好了。”他低声说,“你不用留下,我也不用走。”
血从祁安然唇角溢出,他喉咙轻轻动了一下。
“殿……下……”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眼泪停在眼角。像压了很久,终于松开。
“谢谢你……”
意识开始散开,光影一点点碎裂。
承宁抱住他,手在发抖,却没有松,反而更紧。
“安然。”
他低声,像哄,像誓。
“这一次,没有人能留下你,也没有人能带走你。”
他说完。
猛地将匕首从祁安然胸口拔出!血瞬间喷溅而出!
溅在他脸上,像开了一朵红花。
承宁闭上眼。
那一瞬,他脸上的表情,终于彻底崩塌,眼泪滑下来。
“我陪你。”他低声说。
刀锋翻转,没有一丝犹豫。
狠狠刺向自己心口——!
“住手!”门被猛地撞开,承肃冲进来,一把打掉匕首。
“你疯了吗?!”他看到祁安然胸前一片血。
整个人僵了一瞬,“五弟……你杀了他?”
承宁被推得踉跄了一步,却没有再上前。他站在原地,指尖还在发颤。
目光却越过承肃,落在祁安然身上。
那一瞬——屋内一片混乱。
“别死!”
“太医——!”
“安然——!”
声音一层层压过来。
承宁却忽然笑了一下,很淡。他转身走出门,没有停,也没有再回头。
“祁安然!”承肃扑过去,去探鼻息。
——还有气。
“别死。”他声音发抖。
“谁允许你死在我面前的!”他抱起祁安然。
血染在衣袖上,冲出门去。
“太医!太医!快叫太医——”
宫人们慌乱地聚上来,看到那片血色,全都震住。
裴临闻声而来,“怎么会这样?!”
“安小主被刺了?谁干的?!”他探息,迅速点穴封住几处筋脉,止血!
承肃抱着人往自己屋中冲,“安然……安然……不要睡。”他拍着祁安然的脸,“看着我,看着我啊!”
有人在喊他,声音很远,像隔着水。谁会在意自己呢?
祁安然的意识往下沉,越来越轻,越来越远。
好累。
终于可以睡觉了。
这一次,不用再撑。他唇角居然浮起一点很淡的笑。
“安然——!”承肃的声音像劈开空气,怒吼着。
“别睡!给我醒着!”他拍着祁安然的脸。“再不给点意识,你是真的要死了!”
怀里的人却越来越软。
“太医呢?!”承肃抬头咆哮,“怎么到现在还没来!”
屋外脚步纷乱。
承昭跑过来,看到那片血,整个人僵住。
“怎么会这样……”他声音都变了,“刚刚还跟你说话——谁刺的?”
承肃没有回答,眼神冷得可怕。
承昭忽然像想到什么。
“不能让大哥知道。对,不能让大哥知道。”
他抬头看向承肃,“反正他受伤在身。谁都不能告诉他,祁安然被刺。”
承肃低声道:“对。”语气冰冷,“谁也不许说。”
他太清楚,若承珩知道——是承宁刺的,是真的会出事。
楼下忽然传来一声尖叫。
“——五殿下!”声音撕裂空气。
承肃猛地起身,冲出门。
廊下风声急。
正堂下方——承宁已经躺在那里。
胸前插着那把匕首,从高处坠下,血在石阶间漫开。
承肃站在廊上,整个人僵住。眼睛死死盯着下面,没有一滴泪落下。
“……五弟。”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承昭跑出来,看到那一幕,脸色瞬间惨白。
他冲下阶去,跪在承宁身边。“承宁!”手抖着去探。
“……死了?”承肃低声问,像是在问承昭,又像在问自己。
风掠过廊檐。
承肃抬手,紧紧捂住自己的眼睛,指节发白,不让那点湿意落下。
半晌,他放下手,眼底冷得可怕。
“懦弱的人。”声音很轻。“就该如此结局。”他笑了一下。
“太医来了!”
宫人匆匆把人带进屋中,承肃也来到床侧。
“太医。”他盯着对方,声音低沉。
“祁安然要是死了,”语气冷得没有起伏,“你九族都陪葬。”
太医脸色一白。不敢多言,立刻俯身施针止血。
屋内一片压抑,承肃没有再看,转身离开。
承珩屋内,承肃推门而入。
“大哥。”声音平稳,“有两个消息。一个好,一个坏,你要听吗?”
承珩靠在榻上,目光平静,“说。”
承肃看着他,“好消息,你又少了一个兄弟。”
空气停了一瞬,承珩眼神微动。承肃继续。“坏消息。”他唇角轻勾。
“祁安然最近不能陪你了,他必须日夜在我屋里呆着。”说完,他看着承珩,笑得很轻。
承珩动不了,但眼神却沉下来。
那种——你会后悔的意思,无声,却锋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