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道上，晚风微凉。祁安然一路小跑，衣摆被风吹得微乱。
“为什么我要那么心慌……”他一边跑一边低声嘀咕。
“见鬼了……”
明明只是去找承昭而已可越往外走，那股莫名的不安就越重，像有什么东西一直压在胸口。
祁安然越想越烦。
“赶紧见完就回来……承珩应该不会发现……”
幸好，他今日换的是常服，不似平日那般惹眼。
再加上时辰已近傍晚，宫道上的人并不多。应该……不会那么容易被认出来。
想到这里，祁安然终于稍微松了口气。结果下一瞬，他脚步猛地一停，整个人僵在原地。
“等等……”祁安然缓缓睁大眼。
“我不认得路啊？！”
空气安静了一瞬，祁安然脸色瞬间裂开。
“我真是蠢死了！”
他抬手捂住脑袋，整个人都快崩溃了。光想着跑出来，结果忘了皇子府到底在哪边？！
他站在原地左右看了半天，越看越陌生，最后彻底放弃。
“不行不行……赶紧回去，趁瑞安还没发现……”
说完，祁安然立刻转身，又急匆匆往凌霄宫方向跑。
而另一边，凌霄宫外。
瑞安刚踏出宫门，目光随意一扫，远远便看见一道熟悉身影正朝这边狂奔回来。
瑞安脚步微顿，那双向来温和的眸子，缓缓眯了一下。
而祁安然显然也看见他了。
那一瞬，祁安然整个人都不好了。
完了。
他立刻低下头，假装什么都没看见，试图直接从瑞安身边冲过去。结果刚擦肩而过，手腕便被一把扣住。
“凤主。”瑞安含着笑开口。
“这是上哪去了？”
祁安然身体瞬间僵住，他低着脑袋，开始疯狂思考。怎么办，怎么编。
“小瑞瑞，我出去散步，你信不信？”
祁安然抬头看着瑞安，笑得有点心虚。瑞安听完，也轻轻笑了。
“奴才自然信。”他语气温和得很。
“奴才也觉得，凤主只是去散心了。”
说到这里，瑞安微微低头，看向两人还扣在一起的手。
“否则……陛下若知道，是奴才没跟着凤主。奴才这条命，怕是真保不住了。”
那声音依旧带笑，可祁安然却莫名听得后背发凉。
“呵呵……”他勉强干笑两声。
“是哦，陛下应该不会知道……”
瑞安缓缓抬眼，那双眸子依旧温温柔柔。
“嗯，只要凤主乖一点，自然不会有人知道。”
他说着，拉着祁安然往凌霄宫方向走。而那只握着祁安然的手，却一点点收紧。
祁安然明显感觉到了，他偷偷低头看了一眼。
瑞安表面还是那副温和模样，连语气都没变。可手上的力道，却越来越重，像是生怕他下一瞬又跑了。
祁安然轻轻抿了下唇，倒也没挣扎。这事本来就是自己理亏，他偷偷跑出去。
瑞安若真被承珩问责，估计真不好过。想到这里，祁安然难得有点心虚。
晚风吹过宫道，瑞安仍拉着他的手，一步一步往凌霄宫走。
那姿态不像宫人扶主，反倒像终于把偷偷跑掉的小东西，重新抓回了笼子里。
一连几日，祁安然终于体会到，什么叫真正的“寸步不离”。
他走到哪，瑞安就跟到哪。有时候他一转身，甚至能直接撞进瑞安怀里，祁安然人都麻了。
连凌霄宫外都一样。
只要他踏出宫门，瑞安便会安静跟在身后，不远不近，却永远甩不开。
最可怕的是，这人根本不像普通宫人。跑不过，骗不了，绕路也没用。
有时候祁安然走着走着，突然拔腿就跑。衣摆乱飞，一路狂奔，他就不信甩不掉！
结果下一瞬，前方宫道转角，瑞安已经站在那里了，笑得温温和和。
“凤主，跑慢些，小心摔了。”
祁安然：“……”
简直阴魂不散！
此刻，湖边晚风吹得湖面轻轻荡开波纹。
祁安然生无可恋地往前走，瑞安则安静跟在旁边。
“小瑞瑞。”祁安然终于忍不住了。
“你能不能不要跟这么紧，我快受不了了。”
他说完，还故意往旁边挪了两步。试图拉开距离，瑞安也跟着往旁边一步，距离瞬间恢复。
祁安然嘴角抽了抽，瑞安却只是笑。
“凤主，陛下的命令，奴才不敢不听。”
这话说得！怎么听都像在记仇！他气得直接停下脚步。
等两人回到凌霄宫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寝殿外宫灯轻晃，而殿门前，一道熟悉身影正安静站在那里。
祁安然脚步猛地一停。
下一瞬，眼睛瞬间亮了。
“小梨！”他立刻跑了过去。
“小梨，你回来啦！”
那声音里的惊喜一下就冲出来了。
祁安然一把握住她的手，像终于抓到救命稻草一样。
“你可算回来了。”
小梨被他拉着，明显愣了一下，随即低头轻轻笑了。
“凤主。”
祁安然根本没察觉别的，拉着她便往寝殿里走。
而后方，瑞安安静跟着。那双向来温和的眸子，此刻却冷得厉害。
小梨像是察觉到了什么。
在踏入寝殿的一瞬，她微微回头，正好与瑞安视线撞上。
一个温和，一个沉冷。
谁都没说话，小梨眸色微微变了变。而就在祁安然挡住瑞安视线的那一刻。
小梨指尖极轻地动了一下。
——退开他。
祁安然愣了下，随即立刻反应过来。
“小瑞瑞！”他忽然转身。
“我饿了，你能不能帮我拿晚膳过来？”
祁安然眨巴着眼。
“越多越好。”
瑞安站在原地看着他，微微低头。
“是，凤主。”
语气依旧恭敬，看不出半点异样。他没有继续停留，很快转身离开。
只是在转身那一瞬，唇角缓缓勾起了一点极淡的冷笑，像是早就看透了什么。
宫灯下那背影莫名让人心里发寒。
小梨站在原地，目光一直落在瑞安离开的方向。直到那身影彻底消失，她脸上的笑意，才一点点淡了下去。
“四殿下让我转告凤主，一切都在计划中。”
她语速很快。
“但最近这段时间，四殿下不能再来凌霄宫了。”
祁安然微微一怔，随即点了点头，他自然明白，如今凌霄宫盯得太紧。
别说承昭，恐怕连只鸟飞进来，承珩都会知道。
“你也替我告诉四殿下。”祁安然轻声开口。
“我能出席寿辰宴了。”
小梨眼神明显松了一下。
“那便好。”
说完，她又立刻说了一句。
“凤主，请你务必记住。寿辰宴那日，那两个美人，一定会跳鼓点舞。无论发生什么，请你一定记住她们。”
祁安然点点头，他目光落到小梨身上。
“小梨，你这段时间——”
结果话还没问完，寝殿门忽然被推开。
“凤主。”瑞安的声音温温和和响起。
几个宫人已经端着晚膳而入，热气与饭香瞬间漫开。
瑞安站在最前方，脸上依旧带笑。
“先吃点东西吧。”
可祁安然却莫名一顿，因为刚刚那一瞬。
瑞安进来的时机，太巧了。
小梨也安静下来，没再继续刚才的话。
宫人们低头摆膳，一盘一盘珍馐落上桌案。
而瑞安则站在一旁，目光温和地落在祁安然身上，像是在等他乖乖坐下用膳。
只是那双眼睛，不知为何，总让人觉得他什么都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