寝殿外门刚合上,陆灵整个人还没缓过来,脚下都有点发虚。
刚踏出一步——
“啪!”脑袋被重重敲了一下。
“哎哟——!”
她整个人一蹦,捂着头猛地回头。
太监已经凑上来,脸都黑了。
“我的姑奶奶——!”声音压着,却全是火气。
“你可算出来了!你是要吓死谁?!”
他一边说一边又忍不住抬手,“啪”地又敲了一下。
陆灵立刻缩头。
“痛死了!”她压着声音嚷。
“公公!你下手这么重干什么!陛下又没发现我!”
太监气得直哆嗦,差点被她这话气笑。
“没发现?!”他低声咬牙。
“你但凡慢一步现在就不是站着了!”
陆灵捂着脑袋,整个人还带着点后怕,却死不认输。
“那我这不是出来了嘛……”她小声嘀咕,嘴还硬。
心里却已经翻了天,这个死太监……回头非得让承肃好好收拾他一顿,她暗暗咬牙。
“哎哟——不行了,不行了!”
陆灵脸色一白,整个人猛地弯下去,手死死捂着肚子。
“要死要死……真的要死了……”
她声音压都压不住,刚才还能硬撑,现在是彻底绷不住了。
“这糕点……有毒吧……”她咬着牙,额头冷汗直冒。
下一刻,她一把把手里的托盘塞过去。
“给你!”
太监一愣,下意识接住。
“你干什么去——?!”话还没问完。
陆灵已经转身,蹦着往外冲。
“净房啊!!!”她声音都带着崩溃。
“痛死了!!!”
人影一闪,直接飞奔而去,速度快得像要逃命。
——也确实是在逃命。
太监站在原地,手里还端着托盘。整个人僵住,风从廊下吹过。
他慢慢低头,又抬头,看着陆灵消失的方向。
脸上的表情一时间不知道该摆什么。
“这都什么人啊……”
陆灵一路小跑。
等到终于从净房出来,整个人像是捡回一条命。
她扶着墙,缓了好一会儿,呼吸才慢慢稳下来。
“活……活过来了……”她低声嘀咕。
刚才那一阵真是要命。
可缓过这一口气,她忽然一愣,眉头一点点皱起来。
“等等……”她站直了些,脑子慢慢转过来。
“我来这儿是干什么来着?”
她眨了眨眼,表情逐渐僵住。
“……找凤主。”
“……拿信物。”
“……回去交给承肃。”
一条一条。
她自己给自己理了一遍,然后整个人沉默了。
她确实见到凤主了,也确实把话带出来了。
可那种“联系上了”的感觉……却一点也轻松不起来,反而更沉。
她咽了口气。
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
榻上的那一幕。
绑着。
虚着。
还有那一身狼狈。
陆灵的表情慢慢垮下来。
“这要是让承肃知道……他不得当场炸了?”
她甚至都能想象到那画面。
承肃脸色发黑。
下一秒要么闯宫,要么直接掀桌,想到这,她嘴角抽了一下。
“完了……”她捂住额头,语气都带着点无奈。
“他本来就不怎么待见我……”
“这回——”她叹了一口气。
“怕是更讨厌了。”
二皇子府内,书房安静。
承肃坐在案前,手里握着一本书。已经很久了,却一页未翻。
他自己都说不清在烦什么,不就是个被赐进府的女人。
进门起就没消停过。
闹腾。
惹事。
还敢闯凌霄宫。
简直——疯!
“殿下……”一旁宫人忍不住低声开口。
“是在担心殿妃吗?”
话刚落,承肃的手一顿,脸色直接冷下来。
“我担心她?”
他嗤了一声,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耐。
“那个疯女人死在凌霄宫,我都不会管。”
他说得干脆,书却还握在手里,指节微微发紧。
宫人站在一旁,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忍不住,小声提醒。
“殿下……那个……”
承肃不耐地看过去。
“有话就说。”
宫人吞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指了指。
“您的书——”顿了一下,声音更低。
“拿反了……”
宫人的话一落,承肃整个人顿了一下,像被什么点住。
他手里的书还没放下,目光却有一瞬的失焦。
——他到底在想谁。
是祁安然。
还是那个疯女人。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他自己都不愿多想。
下一瞬,冷笑了一声。
“我也是疯了。”
他低声说着,语气带着一点自嘲。
“不过是个女人。”
他把书往案上一丢,像是要把什么一并丢开。
“她不过是承珩的棋子罢了。”
书案前重新安静下来,承肃低着头,没有再说话。
宫人站在一旁,不敢插话,却忍不住偷偷看了一眼。
他跟在承肃身边这么久。
太清楚这种状态,嘴上说的是棋子。
心里想的却不是棋子,反而更像是……在担心。
浴殿水汽弥漫,承珩低着头。指尖稳稳地给他包扎伤口,动作细致。
不像帝王,倒像是习惯了。
祁安然盯着自己的手掌,一圈一圈的白布缠上去。血被压住,疼却还在。
“……好神奇。”
他低声说了一句,像是真的在想。
承珩没有抬头。
“在想什么?”声音淡淡的,手却没停。
祁安然看着他,眼神有些复杂。
“你……”他顿了一下。
“经常受伤吗?”
这句话问出来,连他自己都有点意外。
承珩的动作微微一顿,下一瞬轻轻笑了。
“如果我说——”
他抬眼看他,目光深得像水。
“一直在受伤,从未停过。”
语气轻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祁安然一时没接话。
承珩忽然伸手,捧住他的脸。指腹温热,带着一点湿意,把他拉近了些。
“安然。”声音低下来,贴得很近。
“你有真正看过——”
他停了一下,目光落在他眼里。
“我的身子吗?”
祁安然整个人一僵,眼神一下子乱了。
“我……”他下意识往后缩了一点,脸都热了。
“我又不是……变态。”
却偏偏——不敢再看他。
承珩慢慢站起身,指尖落在衣襟,一寸一寸解开。
祁安然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怔住。
“你……”
他刚要开口,话却卡住了。
衣袍滑落,那具身躯显露出来。甚至触目惊心,一道道旧疤,纵横交错。
有的淡了,有的却仍旧深刻,像刻在骨上。身形依旧挺拔,线条冷硬。
可那些伤却让一切显得不再完整。
祁安然的呼吸一滞,眼神彻底变了。是不解,还有一丝说不出的……震。
承珩站在那里。
“你——”他看着祁安然,声音很低。
“有真正看清过我吗。”
祁安然没有说话,目光落在那些伤痕上。
移不开,心口像被什么轻轻压住。
一瞬间连他自己都分不清。
眼底那点情绪,是惊还是……动摇。
祁安然没有说话,目光还停在那些伤痕上。
像是第一次真正去看一个人,他努力回想,自己与承珩的所有交集。
却忽然发现——几乎没有。
自己从未认真看过他,从未留意过他。
那个人一直在那,却从未进入过他的视线。
祁安然的心微微一沉。
深宫之中,那样的地方。
承珩是怎么活下来的,又是变成现在这样的,他到底经历过什么。
祁安然没有再问,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
他站起身,缓缓走近,然后伸手抱住了承珩。
承珩微微一顿,也将祁安然抱住,像是早就等这一刻。
水汽弥漫,两人的呼吸交叠在一起。
良久,承珩才开口。
“从我母妃死的那天——”
像是在回忆。
“其实我也死了。”
祁安然的手指微微收紧,却没有放开。
承珩继续说下去,语气没有波动。
“直到我第一次见到你。”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安然,你的眼睛——”
他停了一瞬,目光深得看不清。
“很像我母妃。”
那一句话落下。
“像我母妃。”却像什么在祁安然心里一下子撞开。
整个人僵住了一瞬。
下一刻脑子却忽然转了起来。
像抓住了什么,又像终于找到一条路。
祁安然盯着那片水汽,目光有些失焦,却越想越清晰。
如果是这样……如果只是因为“像”。
那是不是只要有一个更像的人,承珩的目光就会离开。
这个念头一出现,便再也压不住。
一点一点蔓开,像在黑暗里突然点起的一点火。
祁安然的手心口却不再那么窒,有一瞬的轻,像是看见了出口。
他低下头,掩住眼里的情绪。不能被看出来,不能让承珩察觉。
可那一刻,心里却忍不住生出一点点。
近乎轻快的错觉,仿佛终于有办法离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