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凌霄宫后花园一片寂静,月光如水般洒落下来。
祁安然独自坐在长椅上,长发未束,随意披散在肩头。
晚风轻轻吹过,几缕发丝拂过脸侧。
他却像没有察觉一般,只是静静望着夜空。
繁星点点,一如岚州那些年的夜晚。
祁安然微微仰着头,什么都没想,又好像想了很多。
父亲。
母亲。
岚州的小院。
那些离他越来越远的记忆。
不知如今的他们过得如何,也不知道何时才能再见。
祁安然轻轻闭上眼,心口泛起一阵说不出的酸涩。
不远处,宫人们安静候着,没人敢上前打扰。
瑞安站在人群最前方,目光始终落在那道孤单的身影上。
他知道,凤主现在只想一个人待着。
就在这时,一名小太监快步跑了过来。
“瑞公公。”
“何事?”
“陛下请您去偏殿。”
瑞安微微一怔。
“知道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的祁安然,确认宫人都在附近后,这才转身离开。
偏殿内。
瑞安刚踏进殿门,脚步便顿了一下。
承珩正坐在软榻上,怀里抱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承宴。
小家伙此刻精神得很,两只小手正胡乱挥舞着,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
承珩低着头,修长的手指轻轻碰了碰承宴的小手。
承宴立刻抓了上去,逗得承珩微微扬起唇角。
瑞安有些意外,他很少见到这样的承珩,但很快便收敛神色,恭敬跪下。
“参见陛下。”
承珩抬眸看了他一眼。
“起来吧。”
“谢陛下。”
瑞安起身站到一旁。
“陛下召属下来,可有吩咐?”
承珩缓缓开口。
“承宴,该办弥月宴了。”
瑞安微微一怔。
承宴已经满月了吗?
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太多,竟让人一时间忽略了时间流逝。
承珩伸手轻轻碰了碰承宴的小脸,小家伙顿时咯咯笑了起来。
笑声清脆,在偏殿里格外明显。
承珩看着怀里的孩子。
“该让所有人都知道,这是朕的儿子。既然要办弥月宴,承昭先放出来吧。至于承肃......”
承珩眸光微微冷了几分。
“继续关着。”
瑞安站在一旁,心头微沉。
果然,二殿下还是没能出来。
承珩却像没看见他的表情一般,低头轻轻碰了碰承宴的小手。
“承宴,朕就是你的父皇。现在是,以后也是。”
小家伙哪里听得懂这些,只是冲着承珩咧嘴笑,承珩眼里的笑意也深了几分。
最终瑞安还是开口了。
“陛下。”
承珩抬眸看向他。
“二殿下......”瑞安顿了顿。
“要关到何时?”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承珩脸上的笑意缓缓淡去,那双眸子冷冷落在瑞安身上。
“瑞安,你什么时候开始关心承肃了?”
瑞安心头一紧。
下一刻承珩的声音再次响起。
“还是说,这是安然的意思?”
偏殿里的温度仿佛瞬间降了下来。
瑞安低下头,神色依旧恭敬。
“凤主如今一心都在小殿下身上,属下只是担心二殿妃。她那边的情况,小梅反馈并不好。”
承珩听完,却只是冷笑了一声。
“那女人没死就行。”
一句话让偏殿再次安静下来,瑞安没有接话。
承珩抱着承宴,目光重新落回孩子脸上。仿佛刚刚的话题根本不值得他放在心上。
“至于承肃。”
承珩淡淡开口。
“等弥月宴结束以后,朕再考虑。”
瑞安垂下眼。
“是。”
可他心里明白,所谓考虑,未必是真的考虑。
而此刻远在天牢里的承肃,恐怕还不知道。
他能否重见天日,竟要等一个孩子的弥月宴结束之后。
祁安然在后花园坐了许久,夜风渐凉,吹散了心里的些许烦闷。
直到起身时,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一件事。
承宴呢?
祁安然转头看向身后的宫人。
“承宴呢?周嬷嬷呢?”
宫人连忙低头。
“回凤主,小殿下在陛下那边。”
祁安然微微一怔。
在承珩那?脚步已经先一步朝偏殿走去。
偏殿内灯火明亮。
祁安然刚踏进去,便看见里面的场景。
承珩怀里抱着承宴,而瑞安则安静站在一旁。
一时间,祁安然脚步竟顿了一下。眼前这一幕,本该是极温馨的。
父亲抱着儿子,孩子在怀里撒欢。
可偏偏放在承珩身上,怎么看怎么奇怪。如今却低着头,耐心地陪承宴玩,说不出的诡异。
“安然?”
承珩抬起头,显然也有些意外。
“你怎么来了?”
祁安然回过神来,目光却已经落在承宴身上。
小家伙看见他后,顿时更加兴奋,两只小手朝他挥个不停。
“啊呀——啊——”
祁安然脸上的神色瞬间柔和下来。
“我来看看儿子。”
他说着便直接走了过去,站到承珩面前,伸出手。
“把承宴给我吧。”
承珩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承宴。
“三天后,朕给儿子办弥月宴,如何?”
承珩抬眸看向祁安然。
“这些事夫君决定便好。”祁安然笑着说道。
承珩看着他的笑容。
“你不是一直想念家人吗?”
祁安然微微一怔。
承珩低声道:“弥月宴那日,朕让他们进宫。”
祁安然眼底明显亮了起来。
“真的?”
承珩轻轻点头。
祁安然脸上的笑意再也压不住。
父亲。
母亲。
他们终于可以进宫了。
到时候还能看看承宴,抱抱承宴。想到这里,祁安然整个人都柔和下来。
承珩静静看着他。
那双眼里的欢喜太明显了,明显到让他一时间有些移不开目光。
“谢谢夫君。”
祁安然轻声说道。
片刻后。
“瑞安,把小殿下抱给周嬷嬷。”承珩淡淡道。
“朕要和凤主单独说几句话。”
瑞安眸光微动,却还是恭敬上前。
“是。”
他从承珩怀里接过承宴,临走前,下意识看向祁安然。
祁安然轻轻点了点头,瑞安这才抱着承宴退了出去。
殿门缓缓关上,偏殿顿时安静下来。
只剩下两个人。
祁安然坐在软榻旁,心情还沉浸在刚刚的喜悦里。
“夫君,你有什么话要说吗?”
他抬头问道。
承珩只是静静看着他,那目光让祁安然心里莫名一紧。
“安然,今日。”承珩声音很轻。
“在朕上朝的时候,你可曾离开过凌霄宫?”
祁安然心头猛地一跳。
承珩依旧望着他,脸上还带着淡淡笑意。
可不知道为什么,祁安然却觉得那根本不像随口询问。
更像是......承珩已经知道了什么。
“没有啊。”祁安然神色自然。
“我一直都在凌霄宫。”
他说着,还轻轻笑了一下。
“而且今天你下朝后,不是还看见我睡在寝殿里吗?”
偏殿内安静了一瞬,承珩那双眸子深不见底。
“没骗朕?”承珩问道。
祁安然心头微微一紧,可脸上却依旧带着笑。
“夫君,你这样问,很吓人。”他故作无奈地说道。
承珩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安然,以后你想见谁,朕不会拦你。”
祁安然微微一怔。
承珩继续说道。
“你想去哪,也可以去哪。”
这一次。
祁安然是真的愣住了,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承珩?那个恨不得把自己锁在眼皮子底下的人?居然会说这种话?
“真的?”祁安然有些不敢相信。
承珩轻轻点头。
“真的。”
祁安然看着他,心里却莫名升起一丝古怪。
太容易了,容易得不像承珩。
果然。
承珩伸出手,轻轻抚上他的脸,动作温柔得缱绻。
可说出来的话,却让祁安然后背一点点发凉。
“不过有一点,朕最恨别人骗朕。”
他脸上仍带着笑。
“所以安然,你不要做这种事,懂吗?”
祁安然对上那双眼睛。
更像是在告诉他。
朕给你自由。
朕也允许你离开凌霄宫。
甚至允许你去见任何人。
可是......你若骗朕,后果自负。
祁安然指尖微微蜷缩,心脏莫名漏跳了一拍,他还是露出和平时一样的笑容。
“夫君放心,我不会骗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