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啦,安然。”承烬语气轻快。
“我们走。”话音未落,他已伸手,一把将祁安然抬起,直接扛在肩上。
“放我下来!”祁安然猝不及防,整个人被倒置着抬起,视线一阵发晕,下意识挣扎起来,声音发颤。
承烬却像是没听见。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猛地扑了上来。
“三殿下,万万不可!”小梅脸色发白,却还是冲上前去,双手死死抱住了承烬的腿。
“小主身子不适,求殿下高抬贵手。”她的声音急得发抖,却一句也不肯退。
承烬脚步一顿,他低头看了一眼,目光冷了下来。
“你是什么东西。”语气不高,却阴沉得让人心里一紧。
“也敢拦我?”他抬脚欲走。
“小主!”小梅几乎是被拖着往前,却依旧不肯松手,声音已带了哭腔。
“求您了,殿下……”她死死拦在前头,像是用尽了全部力气。
祁安然伏在承烬肩上,视线晃得厉害。
耳边只剩下铃声乱响,和小梅那一声声几乎要碎掉的呼喊。
他这一刻才真正意识到——不是自己被带走。
而是有人在为他,拼命拦着。
“给我放下他!安然!”一声嘶吼炸开。
谁都没反应过来。
陆微青不知从哪里冲了出来,像是完全顾不上后果,直直撞了过去。
就是一头撞向承烬。
下一瞬场面彻底乱了,惊呼声四起,有人下意识后退,有人失声尖叫。
承烬猝不及防,被那股力道硬生生撞偏了一步。
肩上失了重心,祁安然只觉身体一空,整个人被甩了下来。
“砰——”
他跌在地上,手肘狠狠磕了一下,铃声乱响。
一时间,御灵苑里像是被人掀翻了盖子。
谁也没想到会有人!敢这样撞三皇子。更没想到,真的把人撞开了。
祁安然伏在地上,呼吸急促,还没来得及抬头。
他只清楚地意识到一件事:
——事情,已经彻底失控了。
“你们……”承烬慢慢站稳身形。
方才那一瞬的失衡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点一点沉下去的阴影。
“你们。”他的声音很低,却带着明显的冷意。
祁安然踉跄着站起身,一把将陆微青和小梅挡在身后,背脊绷得发紧。
承烬看着这一幕,忽然笑了。只是那笑意,再没有半分温度。
“你们,是觉得我在跟你们玩?”
他一步一步走近,靴底踏在地上的声音不重,却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人心口。
祁安然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承烬的目光越过他,落在后头那道身影上。
停住。
“你想好怎么死了吗?”他说得极轻,指尖指向陆微青。
承肃始终站在一旁,没有上前,也没有阻止。
他看着承烬一步步逼近,看着祁安然挡在前面,看着陆微青和小梅脸色发白。
仿佛眼前不是生死对峙,只是一场略显意外的小插曲。
他微微侧了下头,像是在欣赏什么。
“你是皇子了不起啊?”陆微青的声音发抖,却硬生生顶了上去。
“强抢人!算什么本事!”
话一出口,连空气都像是停了一瞬。
她显然还没意识到,自己刚刚踩过了哪条线。
下一刻——
“哈哈哈哈——”
一阵突兀的笑声忽然响起。
承肃终于忍不住了,他笑得毫不掩饰,像是终于看到了一出足够荒唐、也足够有趣的戏。
“有意思。”这三个字轻得听不清,可这一声笑,却像是最后一根火星。
承烬的脸色,再也挂不住了。
“你!”他盯着陆微青,眼神一点一点变凶狠。
“找死。”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再没有半分犹豫。
“我今天不弄死你这个贱人!”怒意轰然炸开。
那一刻,他已经不再是玩乐、不再是选人。而是被当众撕破了脸面的皇子,杀意,终于不再掩饰。
“啪——”一声清脆的响声,毫无预兆地炸开。
所有人都愣住了。
陆微青被打得偏过头去,脸上瞬间浮起红痕,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她怎么也没想到,出手的会是祁安然。
“陆微青。”祁安然的声音在发抖,却压得极低。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他盯着她,眼神里第一次带了怒意。
“你是在逼他杀你。”这句话像是终于点破了什么。
陆微青张了张口,却没能发出声音。
祁安然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一瞬间,所有人都以为他要退。可他却转过身,径直走向了承烬。
然后——“啪!”又是一声。
这一次,落在了他自己脸上,力道不轻。脸颊迅速发热,耳边嗡鸣,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
下一瞬,他屈膝。“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膝盖落地的声音在这一刻,格外清楚。
祁安然伸手,按着陆微青的肩,将她一同拉跪在地。
“请殿下收回方才的话。”
他低着头,额发垂落,看不清神情,声音却稳得出奇,不是求饶。
而是——以命换命的请令。
空气彻底死寂。
这一刻,所有人都明白了。
他不是在替朋友挡刀,他是在告诉承烬:
脸,是我打的。
错,是我认的。
命,要算在我身上。
“安然。”承烬看着跪在面前的人,语气忽然放缓了些,却更危险。
“你觉得,你这样子,”他微微低头,目光贴近,“我就会消气吗?”
祁安然没有抬头。
“事情,都是我引出来的。”他的声音很稳,像是已经把所有退路都想清楚了。
“今日之事,所有罪责,都是我的错。”这不是求情,是认账。
承烬盯了他片刻,忽然笑了。
“好。”他说得很轻,却像是已经做出了决定。
“既然你这么说了。”承烬俯下身,声音低低地落下。
“那今晚,你就侍寝。”这话一出口,空气像是被猛地压住。
祁安然的指尖微微一颤。
他本能地生出抗拒,胸腔发紧,呼吸乱了节奏。
可他很清楚,这一刻,他没有资格退。也没有资格再挑剔代价。
祁安然闭了闭眼,用尽力气,将那口翻涌的气息压下去。
“……是。”这个字落地时,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