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
将祁安然送回之后,承肃并未立刻离开。
他在廊下停住脚步,抬头看了一眼承命台的上方,目光冷静得近乎冷漠。
方才那一幕,仍在脑中清晰得很。
敢在承命台动手。
敢碰祁安然。
这宫里,有这个胆子的——
“想不到第二个人。”承肃低声道,却带着一丝不耐。
他抬手理了理袖口,“果然麻烦。”
风吹过回廊,他慢慢向前走着,步伐不急不缓,思路却愈发清晰。
“比我想得……还要疯狂。”承肃轻声笑了一下,“看来是要动手了。”
这种人,一旦动了心思,只会越来越放肆。
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推演着接下来的每一步。
削权。
断手。
或者——直接杀了。
“怎么办呢。”承肃忽然自言自语,脚步停下,“真是让人头疼啊。”
清晨的天色才刚亮。
窗外的光还带着一点未散的冷意,像是昨夜的阴影并未真正退去。
祁安然靠在榻边,抬手按了按额角,只觉得一阵阵发虚。
“每天在这里,”他低声喃了一句,“都像是在耗命。”
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轻快的脚步声。
“安然——”承婉婍人还没进屋,声音已经先到了。
祁安然勉强睁开眼。
“小殿下,早。”他笑了一下,声音却明显没什么力气。
承婉婍走近了些,歪着头看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住。
“安然,”她认真地打量了一会儿,“你看起来好困。”
那双眼睛乌青得厉害,连笑意都压不住疲惫。
“嗯……”祁安然应了一声,几乎没反驳。
他是真的想睡。
“小殿下,”他撑着精神问,“等会儿是要去做晨学吧?”
“是的。”承婉婍点点头,语气依旧欢快,“那安然你好好休息。”
她笑得很乖。
“我做完晨学,再来跟你玩。”
话音落下,宫人已经上前,将她轻轻抱起。承婉婍挥了挥手,人便被带出了屋子。
门合上的那一刻,屋内重新安静下来。
祁安然靠回枕上。
眼睛才闭上没多久,意识便迅速往下坠。
可那份疲惫之下,隐约还有一丝挥之不去的冷意。
“看来我要找个武功要超强的侍卫,整日护着我才行。”
祁安然盯着帐顶,自言自语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被逼出来的认真。
在承命台待久了,他已经很清楚一件事。
靠运气活着,是最不可靠的事。
“找谁要呢……”他翻了个身,眉心轻轻皱起。
“承宁会给我吗?”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便被他自己按了下去。
五殿下性子太软,真要开口,反倒像是把人往火里推。
“总不能去跟大殿下要吧。”他说完自己都忍不住轻轻吸了口气。
那画面光是想一想,就怪得离谱。
帐内安静下来。他盯着虚空发了会儿呆,脑子却没停。
然后,一个身影忽然闯入脑中。
祁安然一愣,随即嘴角微微扬起。
“……四皇子承昭。”这个名字在心里滚了一圈,竟出奇地顺。
反正他本就讨厌自己,再多缠一回,也不算亏。
“我去跟他要人。”祁安然低声笑了笑,像是终于下了决心。
“他要是真嫌我烦,给个侍卫把我看紧了,反倒清净。四皇子要是不给我——”
祁安然在被子里翻了个身,“那我再去找承宁,嘿嘿。”
这声笑压得很低,却藏不住得意。他自己都觉得这主意妙得很,简直是临危生智。
反正都不亏!
要么拿到人,要么多缠一个皇子。
他在心里飞快地过了一遍计划,越想越顺。
等皇子们下朝,人最多、最乱的时候不行,要挑准时机。
“就盯着四皇子。”祁安然默默点头,“他一落单,我就上。”
缠着。
不讲理。
不松口。
只要其他人看不见就行,只要不被大殿下撞见。
“完美!”
他心满意足地笑了笑,抱着被子缩成一团,眼睛亮得不像个刚被折腾了一夜的人。
这一刻,他是真的觉得——自己聪明得很。
皇子们下朝后,来到承命台时,
果然。
祁安然猫在廊柱后的阴影里,探出半个脑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
皇子们依着次序往上走。
一个。
又一个。
他下意识屏住呼吸,甚至还分神躲了一下承珩扫过来的视线,整个人贴着柱子,像是被钉在暗处。
然后——
“……承昭居然走在最后一个。”
祁安然眼睛“唰”地亮了。
真是绝了。
承昭正要抬脚往上走,后背忽然一紧。
下一瞬,人已经被人从后面一把抓住。
“来!”
祁安然声音压得极低,却一点不客气,拽着人就往侧边的回廊拖,动作快得不像个“体弱”的。
承昭被拉得一个踉跄,眉头当场拧了起来。
“祁安然,”他低头看着那只死死抓着自己的手,语气里全是嫌弃,“你好大胆,想干什么?”
祁安然仰着脸,双手直接扣住了承昭的双臂,生怕人跑了。
“四殿下,”他语速飞快,“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武功超高的侍卫?”
承昭:“……”
他像是听见了什么荒唐话,冷笑了一声。
“你在想什么?”承昭抽了抽手,没抽动,脸色更难看了,“我从哪里给你搞一个这么离谱的侍卫?”
“我不管。”祁安然理直气壮,抓得更紧了。
“你必须给我找。”
承昭眼皮一跳,“否则呢?”
“否则——”祁安然咧嘴一笑,笑得又乖又欠。
“我日日缠着你。”
“怎么?”承昭眯了眯眼,语气一下子危险起来,“你要侍卫,是打算跟我大哥打架吗?武功要这么高。”
祁安然眨了下眼,反倒认真思考了一瞬。
“有吗?”他小声问,“有那种……打得过承珩的人吗?”
承昭被气笑了。
“有也不给你。”他说得干脆利落。
祁安然却像是抓住了什么重点,眼睛一亮。
“那就是有啦!”
承昭:“……”
“凭什么给你?”他冷冷反问。
祁安然一点犹豫都没有,往前又凑了一步。
“就凭——”他仰着脸,“我要一直缠着你不放啊。”
承昭额角青筋跳了一下,猛地后退半步。
“你信不信再靠上来,”他咬着牙,一字一句,“我打你了。”
“无情!”祁安然立刻撇嘴,语气委屈得极真,“当初可是我救你的!”
承昭一愣,“救我?”
“就是那次啊。”祁安然掰着手指给他数,“你晕倒了,是我把你救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