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此事,已过去半月。
澜昭殿内,陆灵的身子终于慢慢恢复过来。
只是整个澜昭殿里,再没人敢提孩子二字,仿佛那个孩子从未存在过一般。
万贵妃也刻意瞒下了承肃被关入天牢的消息。
陆灵刚从鬼门关走回来,如今最重要的,是养好身体。
至于其他事,没人愿意再刺激她。
这些日子,小梅几乎寸步不离守着陆灵。喝药、用膳、休息,样样照顾得仔细。
而另一边。
天牢内,承肃背后的箭伤已经结痂。
除了活动时还有些牵扯感,倒也恢复得七七八八。
“这个该死的狗东西。”承肃靠在墙边骂着。
“要杀就杀,要放就放,关着算什么!”
对面牢房,承昭正翘着腿躺在床上。听到承肃骂人,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二哥,别喊了。依我看,大哥是准备关咱们一辈子。”
承肃冷笑一声。
“他敢?”
承昭翻了个身。
“有什么不敢的,反正大哥疯起来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承肃:“......”
这话居然无法反驳。
承昭倒是一点都不担心,若承珩真想杀他们,早在半个月前就动手了。
哪会留到现在,既然没杀,那暂时便死不了。
凌霄宫内,祁安然坐在软榻边。
承宴正安静地睡在摇篮里,半个月大的孩子长开了一些,小脸也比出生时红润许多。
祁安然低头看着承宴,目光却有些恍惚。
自从那日之后,承珩的话始终盘旋在脑海里。挥之不去,每次看见承宴。
祁安然心里都会生出一种莫名的不安。
这孩子出生在帝王家。
真的会幸福吗?
承珩会把他教成什么样的人?
想到这里,祁安然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承宴的小脸,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
偏殿内,承珩坐在案前批阅奏折,朱笔落下,又停住,目光不知不觉落在一旁的空白处。
天牢那两人,已经关了半个月。
按照原本的打算,再关半个月,磨磨性子,也该放出来了。
可想到承肃,承珩眼神微微沉下。
这个人,始终是一根刺。扎在心里,拔不掉。
尤其想到祁安然,承珩放下朱笔,修长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要不......直接赐死算了,死人最安静,也最不会惦记。
承珩竟觉得这主意不错。
承肃死了,以后也不会总往安然面前晃,更不会让安然操心。
可下一刻,承珩又皱起眉。
不行!承肃不能死,至少现在不能。
边疆那边还有用,朝堂上也还有用,杀了反而麻烦。
承珩越想越烦,最后直接把朱笔丢到案上。
“该死,活着碍眼,杀了也碍事。”
堂堂帝王难得露出几分头疼,沉默半晌,最终长长叹了一口气,“真麻烦。”
旁边伺候的宫人偷偷抬头看了一眼,又迅速低下头。
过了一会儿,小宫人终于忍不住,悄悄凑到老太监身边。
“公公。”
“嗯?”
“陛下在干什么啊?”小宫人满脸好奇。
老太监闻言看了一眼案前的承珩。又看了一眼凌霄宫寝殿的方向,十分淡定地开口。
“应该是在想凤主。”
小宫人一愣。
“这您都知道?”
老太监两眼一翻。
“你来凌霄宫多久了?”
“一个月。”
“难怪。”
老太监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
“陛下批奏折的时候想凤主。”
“用膳的时候想凤主。”
“下朝的时候想凤主。”
“这有什么好猜的。”
小宫人:“......”
就在这时,承珩忽然将朱笔一放。站起身来,径直朝外走去。
小宫人眼睛瞬间睁大。
“公公!公公!您快看!陛下走了!”
老太监瞥了一眼,一脸麻木。
“看见了,陛下肯定去寝殿了。”
话音刚落,承珩已经消失在偏殿门口,小宫人满脸震惊。
“公公,您怎么知道?我们要跟着吗?”
老太监缓缓闭上眼。
“因为除了凤主那儿,陛下也没别的地方可去,别跟了”
承珩从偏殿一路来到寝殿。
刚踏进门,就看见祁安然,果然又抱着承宴。
承珩脚步停住,脸色瞬间沉了几分。又是这小东西,从出生到现在。安然眼里除了孩子还是孩子。
吃饭抱着,睡觉惦记着,醒来第一件事也是找孩子。
承珩站在原地,目光落在承宴身上,越看越碍眼。
祁安然正低头逗着孩子,忽然觉得背后有些发凉。
像是被什么东西盯上了,他下意识回头。
下一瞬便对上了承珩那张阴气森森的脸。
祁安然愣了一下。
“夫......夫君......你什么时候来的?”
承珩没有回答,目光依旧停留在承宴身上。
那眼神看得祁安然心里发毛。
承珩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心里却不断重复着。
想掐死他。
想掐死他。
看着真烦。
尤其......还是承肃的孩子。
越想,承珩脸色越难看。
偏偏怀里的承宴什么都不知道。
还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冲着承珩挥了挥小手。
承珩:“......”
更烦了。
祁安然抱着承宴,越看承珩的脸色越觉得不对。
那眼神阴沉沉的,死死盯着承宴,仿佛下一刻就会做出什么可怕的事情。
祁安然心里忽然一紧。
应该......不是自己的错觉吧?
夫君怎么看起来像是想掐死承宴?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祁安然自己都吓了一跳。
可再看看承珩的表情,又觉得十分合理。
“周......周嬷嬷。”
祁安然立刻开口。
“快把小殿下抱下去。”
周嬷嬷先是一愣,随后赶紧上前。
“是。”
承宴被抱离怀抱,随着周嬷嬷越走越远。
承珩脸上的阴沉竟也一点一点散去,最后彻底恢复正常。
祁安然:“......”
果然不是错觉!
瑞安站在一旁,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沉默半晌,最终还是轻轻叹了一口气。
原本以为小殿下出生以后,陛下多少会改变一些。
如今看来,不但没变,似乎还更严重了。
瑞安垂下眼,忽然有些同情承宴,小殿下以后长大了,怕是不容易。
承宴被抱走后。
寝殿终于安静下来。
祁安然看得眼角直跳,还未来得及说什么。
承珩已经走到他面前,微微低下头。
“安然。”
“嗯?”祁安然下意识抬头。
下一刻,承珩忽然歪了歪头。
“可以抱抱朕吗?”
祁安然当场石化。
抱?
抱什么?
刚刚是谁一脸阴气森森盯着承宴?
刚刚是谁把他吓得赶紧把孩子送走?
现在居然还好意思要抱?
祁安然脸上维持着笑,心里却已经开始疯狂咆哮。
抱你个鬼啊!
我儿子才最重要!
你刚刚那眼神都快把承宴送走了!
我没打死你已经很好了!
还抱?
抱什么抱!
承珩却完全不知道祁安然心里在想什么。见人半天没反应,又往前凑了一点。
“安然?”
祁安然深吸一口气,随后缓缓张开手。
“抱。”
承珩眼睛瞬间亮了,直接把人整个搂进怀里,满足地闭上眼。
祁安然被抱得差点喘不过气,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果然,还是承宴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