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沈寂言忽然开口。
“请你也退下吧。”她语气温柔,“我需要和这三个孩子,单独聊聊。”
赢景衡微微一顿。
他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也没有迟疑。
“好,凤主。”话落,他转身离去。
殿门再一次合上。
这一次,凌霄宫内只剩下她,以及阶下站着的三人。
空气像是被轻轻收紧了。
沈寂言这才缓步走下阶梯,站在与他们相对的位置。
她的目光并不锐利,反而带着一种长辈般的温和。
“三位。”她开口,语调平缓。
“我既是凤主,”她轻声道,“也是这世间,唯一一个知道谁,才是真正拥有凤王籍的人。”
沈寂言的目光在三人脸上逐一掠过。
“三位同时出现,”她微微一笑,“我也知道,为何会变成这样。”
那笑意温和,却让人分不清是安抚,还是警告。
“绝境之中,命数错位。”她缓声道,“有人被逼到极限,有人被推上台前,也有人——”
她略一停顿,“站在了不该站的位置。”
她抬起眼,看向他们。
“所以我今日,只问一句。若有人,敢冒领凤王籍,”她的声音依旧柔软,“下场,会很惨。”
那一刻,没有杀气。却比任何威胁,都更让人无处可退。
沈寂言唇角仍带着笑意,像是在等他们开口。
“你们……是在怕吗?”沈寂言站在殿中,语气依旧温和。
她的目光在三人脸上缓缓扫过。
“凤主大人。”程野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紧张,“小的……小的只知道印记在裂变而已,其余的,什么都不清楚。”
他的话说得很快,像是生怕慢了一瞬,就会被误会成别的什么。
沈寂言看了他一眼。
“嗯。”她轻轻点头,“你的,确实是在裂变。”
这句话像是一颗石子落进水里,程野的肩背几不可察地一松。
可下一瞬,她抬起眼,视线越过程野,落向另外两人。
“凤王籍一旦诞生,”她缓声说道,“便不再是外力可以左右的东西。”
“无论是灼毁、压制,还是人为切断,”她微微一顿,“都没有用,它无法被毁坏。”
“只要时机一到,”她的目光停得更久了些,“它会自己,重新长出来。”
“我也知道,它很残酷。”她的语气不急。
“我也经历过,”她轻声道,“那种血腥的厮杀。”
这句话落下时,她的目光没有落在任何人身上,反倒像是越过了眼前的殿堂,看向更远的地方。
“恐惧、试探、误判。有人活下来,有人死在规则里。”
她停了一瞬,像是在给那段记忆一个结尾。
“可即便如此。”沈寂言抬起眼,目光重新变得清明。
“王朝需要它。”
“帝王,也需要它。”
她说这话时,没有悲悯,也没有激愤。
“这是制度。”她缓缓道,“不是选择。”
“而是谁都无法改变的既定之路。”
殿内安静得过分,沈寂言的目光,终于落在祁安然身上。
那一眼,不锋利,却极重。
“你知道吗?”她轻声问。
“既然已经有人印记裂变。”陆微青忽然开口。
她的声音不高,却在空旷的凌霄宫中显得异常清晰。
“那他,便是凤王籍。”
这句话一出,殿内的空气明显一紧。
沈寂言的目光缓缓移向她,陆微青没有退。
她站得笔直,像是早就预料到这一刻,语气反而愈发冷静。
“凤主方才也说了,”她继续道,“真正的凤王籍无法毁坏。”
“可如今,”她抬手,轻轻按在自己心口的位置,“我与安然的印记,皆已损毁。”
“这是事实。”她看向沈寂言,目光没有闪躲。
“至于裂变之人,”陆微青语气笃定,“印记正在生长,形态清晰。既然如此凤王籍,已经找到了。”
沈寂言没有立刻回应,陆微青却没有停下。
“我与安然,不过是恰好受伤。”她语速放慢,却更坚定,“印记损毁,与凤王籍无关。”
“况且,”她一字一顿,“我们是无辜的。”
这句话落下时,她的背脊已经绷到极致。
就在这时,祁安然忽然开口。
“是的,凤主大人。”他的声音比陆微青要轻,却异常清楚。
他向前半步,站在了她身侧。那一步,没有任何犹豫。
“我和微青的印记,”他低声道,“不是凤王籍。”
“这么说来。”沈寂言缓缓迈步。
她的步子并不快,却带着一种无形的重量。
殿内明明没有风,程野却仿佛被什么东西迎面压住,呼吸骤然一窒。
“你,便是真正的凤王籍了。”她站定在程野面前,声音不高,却像是直接落在心口。
那一瞬间,程野只觉得膝盖一软。“砰”的一声,他整个人跪了下去。
是身体先一步承受不住那股来自凤主的威压。
“不是……不是的!”程野抬起头,脸色惨白,声音发颤,“小的不是凤王籍!真的不是!”
他的否认来得又急又乱,像是生怕慢了一瞬,就会被这句话直接定死。
沈寂言低头看着他,目光平静。
“哦?”她轻轻应了一声。
随即,她缓缓转过身,目光重新扫过殿中其余两人。
“这倒是。”她唇角微微扬起。
“有意思了。”那笑意极淡,却让人心底发寒。
“三个人。”她语气温和,“同时站在这里,却没有一个,愿意承认自己是凤王籍。我在想,”
她的语气很轻,带着几分若有所思。
“如果把你们三个,”她缓缓说道,“同其余四位皇子,放在同一个地方。”
话音下落,祁安然的呼吸,停了一瞬。陆微青的瞳孔骤然收紧。
而程野整个人怔在原地。
“……什么?”
这个念头太过荒唐。
荒唐到一时间,竟没人能立刻反应过来。
跟皇子们在同一个地方?
那是把所有猎手,和所有可能的猎物,一起关进笼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