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堂之中,空气紧得发裂。
承珩目光冷沉,却压得人骨节发僵。
“都给我让开。”他停了一息。
“否则——我动了。”怒意已到极点,不再掩。
宫人手脚发软,却无人敢退。
“二哥……”承婉婍小声拉住承肃衣角,“大哥真的生气了。”
承肃侧目,看了她一眼。“来人,把小殿下带走。”声音不容迟疑。
宫人急忙上前,将承婉婍抱离。
承肃向前一步,正面挡在承珩面前。
“大哥,我知道你急。”语气冷静得近乎残忍。“但有些事,”他抬眼直视,“不是你的专属。”
承珩盯着他,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承肃。”他念名字的时候,语调很轻。
“看来,你是不打算再装了。”唇角勾起,眼神却没有半分温度。
“我还在想,我的二弟,什么时候变得如此事外。”
他缓慢地向前半步,“原来——”声音压低,“你一直在看。”
承珩抬手,指节贴在额侧,轻轻揉了一下。
像是在忍,又像是在算。下一瞬,那点克制彻底褪去,眼底阴冷翻涌开来,“有意思。”
“看来大哥也忍到极限了吧。”承肃语气依旧平稳。
承珩没有再笑,“嗯。”
下一瞬——拳风已至。
承肃侧身挡住,却被那一下的力量震得后退半步。
正堂地砖震响。
承珩这一拳不是试探,是宣告。
第二拳紧跟而上,快得不给人喘息。承肃抬臂格挡,肘骨发麻,指节几乎失力。
他反手一记直拳逼向承珩肩侧。
承珩身体微偏,近身,压上。掌心扣住承肃手腕,力道一收。
“你挡得住我?”声音低得发冷。
下一瞬,膝击顶上腹部。
承肃闷哼一声,强撑不退。他翻身借力,脚下横扫。
宫人惊退,承肃呼吸重了一拍,承珩却还稳。
承珩眼底怒意未消,却更冷,“还要继续?”
承肃抬手抹去唇角血迹,没有退,“既然动手了,那就打完。”
承珩眼神彻底沉下去。
正堂之中,承珩一拳压下,承肃已被逼至殿柱。衣襟被拎起,脚下离地。
那一拳抬起时,是真往废里去的。力道锁死,杀意成形,宫人脸色惨白。
就在拳锋即将落下——
一道黑影切入,手腕被硬生生扣住,骨节对撞声沉闷。
裴临,只稳稳压住承珩那只手,力道极沉。
承珩眼神一瞬冷到极致。“放开。”声音压低。
裴临不退。
“殿下。”只有两个字,不卑不亢。
下一刻,承命台正堂门前传来一声冷喝。
“够了。”
所有人心脏一紧,宫人齐刷刷跪下。风声仿佛都停了,赢景衡缓步入。
承珩抬眼,只看了一眼。
赢景衡已立在前,目光冷淡。
承珩缓缓收力,扣着承肃衣襟的手松开。杀意未散,却已止。
承肃落地,稳住身形,抬手将衣襟理平,血迹未擦。
两人对视一息。随后,同时跪下。
正堂一片死寂。宫人伏地,连呼吸都压着。
赢景衡开口,“承命台,不是给宫人看戏的。”声音不高,却冷。
宫人们心口一颤。
“退下!今日所见,若有流言,斩!”一个字落下,没有多余解释。
正堂中人齐齐应声,迅速散开,脚步声退远。
承命台重新归于静。
赢景衡转身,步履沉稳。“你们两个。”他没有回头,“跟我来。”
裴临立没有跟上去,他看着那两道背影消失在廊影尽头。
目光沉着。
方才那一拳,若再迟半瞬,承肃此刻便站不住。他缓缓松开手腕,骨节还有余震。
裴临轻轻摇了摇头。
半月之余不在,承命台竟闹出这般事。
他侧目,看向殿柱与裂开的地砖。不必多问,皇脉印的火气,已烧到难以遮掩。
幸而承命台主事人识得轻重。
在四殿下一声喝令、宫人乱作一团之时,便已悄然派人奔往凌霄宫。
若不然——
今日这篓子要捅到何处去,谁也说不准。
裴临收回视线。只转身,步子落得极稳。
此时,屋内祁安然缓缓撑起身子。
胸口的闷痛尚未散尽,腿脚发软。
他刚站直,下一瞬,眼前一黑,膝盖一软。
“砰”地一声,人已跪倒在承昭身侧。
他吸了一口气,额前发丝垂落。手指发凉,却还是伸过去,贴在承昭鼻下。
温热的气息均匀而缓。承昭是真的累了,睡着了。
祁安然怔了一瞬,“睡了?”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他慢慢挪动了一下位置,索性坐在承昭身旁。发丝垂肩,狼狈得很。
“外面半天都没动静……”他轻声自语,“他们没事吗?”
脑子里浮过那一瞬的画面:承珩跳窗,承肃拦人。
风声紧得像要割人。
他抿了抿唇,手无意识地落在承昭肩上。
“殿下。”他轻轻唤了一声,承昭毫无反应。
祁安然垂下眼。
“你是没心没肺么……”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情绪,“就这样在我这边睡过去了?”
祁安然看了片刻,伸手替他把衣襟理了理。
指尖触到那人胸口时,心跳平稳。
他忽然松了口气,“傻子。”声音软下来。
祁安然慢慢侧过身,索性也躺下,与承昭并排。
横梁在头顶,木色沉沉。
他仰头看着,呼吸仍带着余痛,身体里的钝痛一阵一阵,却已不像方才那般难熬。
他闭了闭眼,又睁开,嘴角轻轻弯起。
“二殿下……”他低声开口,声音轻得像落在自己耳边,“现在如何了呢?”
凌霄殿内,殿门合上,气息骤然压低。
承珩与承肃并肩跪下,谁也未看谁。
赢景衡面色冷得近乎发白,他没有立刻开口。
殿中安静得只剩呼吸。
片刻后——
“你们两个怎么斗,朕不会干预。”声音低,却沉得压人。
承珩目光微垂,承肃神色不动。
“非死即伤,胜者为尊。”赢景衡继续道,“这是规矩。”
他说到这里,忽然抬眼,目光直落在二人身上。
“但是今日之事,”声音陡然一紧,“怎么?很体面?”这一句已经带怒。
承肃额角微紧,承珩仍未抬头。
赢景衡向前一步。
“当众动手,在承命台,在宫人面前。”声音越来越高。
“你们以为承命台是什么地方?”他目光锋利。
“市井之地?”
最后四个字落下,殿中空气几乎凝固。
怒气已不再掩饰,赢景衡冷冷扫视二人。
“要斗,回你们的殿去斗。要杀,别给朕丢脸。”
这一句重重落下,赢景衡目光沉沉落下。
“给了你们这么多时间,局面却还是一团乱。”
他缓步下阶,站到两人面前。
“朕当年争位——”他停了一息,“没有拖到这般地步。”
空气骤冷。
承肃指节微紧,承珩眼底一沉。
“凤王籍不是玩物,更不是用来让你们当众撕扯的筹码!”
他俯视二人。
“手段幼稚。”
“气度不足。”
“连遮都不会遮。”
一句比一句重。
“你们的本事,”他冷冷看向承珩,“比朕那时候,差得太多。”
承珩缓缓抬眼,目光不退。“父皇当年之局。”声音低沉,“并非如今之势。”
赢景衡眼神一冷。
承珩继续道:“凤王印已现,却悬而未落。人未离承命台,局却未定。”
他语气平稳,没有辩解。
“儿臣不是拖,是在收。”话落,殿中气压更沉。
赢景衡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冷笑一声。
“收?”他缓步绕到承珩侧前。
“争位,从来不是收出来,是逼出来的。”声音压低,却锋利。
“朕当年!不会让凤王印有第二次动摇的机会。”
承珩却未再言。
承肃此时开口,“儿臣失了场面。”语气平稳。
“未能压住局势。”他停了一息,“凤王籍之事,尚未到收口之刻。”
赢景衡目光转向他。
“你们一个说在收,一个说未到时机,却让承命台成了笑话。”
他向后退回阶上。
“等?争位,从来不是等出来的。”
殿中再度死寂,赢景衡沉默良久,终于开口,“半月。”
两人同时一顿。
“朕再等你们半月,朕要见定局。”他没有再多说一句,却比怒骂更重。
“若仍悬而未落,”他目光冷冷落下,“朕亲自定。”
空气骤然一紧。
这句话,才是真正的压力,赢景衡收回视线,“退下!”
承珩与承肃同时叩首。
殿门再开,两道身影并肩而出,谁也未看谁。
半月,从此刻开始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