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林舟像是随口一问，笑意未散，“殿下怎么突然回头了？”
那一瞬间，祁安然已经撞上了承珩的目光。
只一眼，他心口猛地一缩，下意识偏开视线，像是被烫到一般。
“小梅。”他声音压得极低，却急促得很，“走，快走。”
小梅还没反应过来，手腕已经被他拽住。
“今日先不找林舟了。”祁安然咬着字说，“现在就走。”人已转身，步子快得有些狼狈。
他一刻都不想再看到皇子。
哪怕只是一个背影。
水廊那头，林舟看着那道匆匆离去的身影，轻轻一笑。
“哎，大殿下”他语气带着点可惜，“美人被你吓跑了。”
承珩这才收回目光，眉心微不可察地皱起。
“我很可怕吗？”他淡淡地问。
林舟侧头看他，像是认真想了想。
“其实吧。”他笑得毫不客气，“殿下你不笑的时候，确实挺吓人的。”
“下次再见着美人。”他慢悠悠地说了一句，“记得笑一笑。”
承珩目光冷了下来。
“无趣。”话落，他转身离开，连脚步声都不曾停留。
林舟站在原地，看着那背影，啧了一声。
“有意思。”他轻声道，“大殿下……还真是别扭得很。”
他收回目光，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身旁。
“小敏。”他问，“方才那个美人，你认识吗？”
小敏立刻点头。
“认识认识。”她答得很快，“他叫祁安然。”
林舟的笑意，在这一刻微微一顿。
“祁安然……”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回到屋子里，门一合上。祁安然直接扑到榻上，脸埋进软枕里，一动不动。
方才的画面却怎么也散不去。林舟站在水廊中，神色从容。
大殿下在侧，气场冷硬，却并未逼人。他们就那样并肩走着。
祁安然越想，心口越堵。
他只是想知道。为什么同样是异纹者，林舟可以这样自然地站在皇子身边。
为什么轮到自己，就步步都是雷。
“啊……”他闷闷地出声，声音被枕头压得发钝，“为什么林舟他可以这么悠然自得。”指尖抓紧了榻上的锦褥。
“我也想这样啊……”
只是想不用躲，不用逃，不用每一步都提心吊胆。
那点不甘，在胸口翻来覆去，怎么都咽不下去。
“小梅——！”他忽然抬头，朝外头喊了一声。
没人应。
“小梅，小梅！”
门外终于传来脚步声，还有一声明显不耐的回应。
“知道啦，知道啦。”小梅推门进来，语气满是无奈，“小主，您别嚎了，屋顶都要被您喊塌了。”
夜色渐沉，灯火一盏一盏亮起。
祁安然却还是没缓过来，整个人蔫蔫地坐在榻边，连晚膳都没怎么动。
心口那点白日里的不甘，到了夜里，反而更清晰了。
就在这时，门被猛地推开。
“小主！”小梅几乎是冲进来的，气都没喘匀，“林舟小主来了！”
祁安然一愣。
“……啊？”他抬起头，像是没听清，“你说什么？”
“林舟小主。”小梅压低声音，又重复了一遍，眼睛亮得不行，“就在外头。”
祁安然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怎么会来？”话还没说完，人已经站了起来。
心跳快得有些乱，他连外袍都没来得及理顺，便急急往外走。
推开门的一瞬间，夜风迎面而来。
院中灯影下，果然站着一个人。
林舟。
比白日里看见的背影更清晰，眉眼与他相似，却又完全不同。
若说祁安然的神情总带着几分收敛与迟疑，那林舟便是从容的，眼神清亮而伶俐，像是早已习惯被注视。
那是一种，让人一眼就记住的美。
祁安然心口轻轻一跳。
一瞬间，竟生出一种怪异的错觉。像是在看另一个自己，却又立刻否认了这个念头。
这种人……这种美人。
果然是个人都会喜欢吧。
……不对。
他怎么会突然想到这些？
“祁安然。”林舟的声音在夜色里响起，温和，却清晰。
祁安然整个人像是被点到了一样。
“是、是。”他下意识应声，语调都乱了，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受宠若惊。
“你果然美得惊人。”
林舟站在那里，没有急着靠近，只是静静端详着祁安然，语气坦然得很。
“之前也只是听说。”他笑了一下，“可真正见到你那一刻，我才知道原来是这样。”
祁安然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歪了歪头。
“你……只是来看我的容貌？”他问得很认真，甚至有点困惑。
林舟闻言，轻轻挑眉。
“算是吧。”他随口道，“顺便看看，承珩到底在想什么。”
这话一落，祁安然眉心立刻皱了起来。
“承珩是哪位？”
林舟：“……”
他像是被这句话噎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出声来。
“天哪。”他看着祁安然，眼神像是第一次真正落在他身上，“你连他是谁都不知道？”
祁安然摇头，神情坦荡。
“不知道。”
林舟失笑，语气里多了几分不可思议。
“那你是怎么引起他注意的？”他上下看了祁安然一眼，“连名字都不认得，却能让大殿下追着看。”
这一次，祁安然是真的听不懂了。
他沉默了一瞬，干脆放弃揣摩，直白地看向林舟。
“你说了半天。”他说，“到底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祁安然。”林舟忽然往前靠近了一步，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试探。
“你想接近大殿下吗？”
这话来得太突然。
“我为什么要接近他？”祁安然语气干脆利落，半点犹豫都没有。
“他离我远点才好。”话刚出口，他像是意识到什么，猛地抬手捂住嘴，眼睛都睁大了。
林舟先是一愣，随即笑出了声。
“哈哈。”他笑得毫不收敛，“这话要是让承珩听见，怕是要被你气死。”
祁安然放下手，眉心拧着，一脸无辜又烦躁。
“我又没说错。”他小声嘟囔了一句。
林舟看着他，眼神里多了点真正的好奇。
“这么说。”他慢慢道，“你对大殿下，是一点都不知道了？”
“我为什么要知道他？”祁安然反问，语气里已经明显带了不满。
他抬眼看向林舟，直直的，没有回避。
“你跑过来找我。”他说，“怎么开口闭口，全是大殿下的事情？”
“好像我站在这儿。”他顿了顿，“只是为了配合你聊他一样。”
“那你会勾引承珩吗？”林舟语气平静。
祁安然终于忍不住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他抬起头，眼底的忍耐被一点点磨光，“你是不是以为，全天下的人都该围着皇子转？”
他越想越气，话几乎是砸出来的。
“不会，永远不会！”祁安然盯着林舟，一字一句。
“我不会勾引任何皇子，听懂了吗？”
夜色一静。
林舟却只是轻轻“哎”了一声，像是真的觉得遗憾，“那可真是太可惜了。”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祁安然。
“你到底什么意思？”他往前一步，语气锋利起来，“你跑来找我，一直聊大殿下。你喜欢他，你去爱啊！关我什么事？”
林舟看着他，忽然笑了。
这一次的笑，没有戏谑，反而有点坦然。
“祁安然。”他说，“我发现你挺有意思的，我也想爱承珩。”他语调很轻，“可惜，他眼里没有我。”
祁安然一愣，随即更恼。
“那你就自己想办法。”他毫不客气地回击，“让他眼里全是你，你跑来骚扰我干什么？”
林舟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祁安然，忽然露出一个极浅的笑。
“那你。”他语气温和得过分，“直接消失，如何？”
这一句话落下，祁安然整个人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