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沉承命台高处,宫灯被风吹得轻轻摇晃。
承珩一路踏上长阶。
“朕如今来承命台的次数……倒是越来越多了。”
像感慨又像讽刺,毕竟最初来到这里的人,从不是帝王。
而是那个被推入局中的“大皇子”。
承珩缓缓停下脚步。夜风吹动衣摆。他来到承命台高处,那双眼沉得厉害。
仿佛这里,才是真正困住所有人的地方。
“陆灵那边。”承珩忽然开口。
“可安好?”
身后,小梅立刻低头。
“回陛下,二殿妃一切平安。”
承珩却笑了。
“什么时候,你也开始骗朕了?”
声音不重,却让小梅后背骤然一凉,她瞬间跪了下去。
“属下不敢!”
承珩没有说话,只是垂眸看着她,那目光压得人喘不过气。
小梅指尖都微微发紧。
她太清楚,这位帝王最厌恶的,从来不是失误,而是隐瞒。
“二殿妃前日确实身体不适。”小梅重新低声开口。
“只是太医诊断后,说并无大碍,因此属下……”
“因此你便觉得,不必告诉朕。”承珩淡淡接了下去。
那一瞬小梅呼吸都停了,夜风吹过长廊,安静得可怕。
片刻后,承珩终于缓缓移开目光。
“她若再有闪失,你的尸首,朕替你留着。”
小梅心口狠狠一沉。
“属下定不会再出错。”她的额间已经渗出冷汗。
可承珩却像觉得有些无趣,他慢慢往前走去,声音也淡淡散进夜色里。
“朕倒是不明白,你们一个个,心思不放在任务上,偏偏总把那些不该有的心思,放在某个人身上。”
那话像只是随口一说。可小梅却猛地僵住,因为她太清楚。
承珩口中的“你们”,绝不只是她,甚至根本不是在说她。
夜色下承珩依旧往前走着,背影高而冷。可那语气,却分明带着另一层更深的情绪。
像嘲讽又像某种压不住的烦躁,甚至连他自己都已经开始厌恶。
那个把所有心思,全放在祁安然身上的自己!
四皇子府内,承昭指间慢悠悠转着一枚白玉棋子。
暗卫跪在下方。
“殿下,宫中已下诏书,楚瑶……正式册为楚妃。”
下一刻。
承昭笑出了声。
“哎呀,大哥这是……性情转变了?”他真的觉得有趣,眼尾都弯了起来。
“开始宠女人了?”
那语气懒懒的,可怎么看,都带着一点说不出的讽刺。
暗卫低着头,没敢接话。
承昭指间的棋子轻轻一停。
“不过,我倒是真有点期待。”
暗卫微微一愣。
承昭抬眸,那双眼显得格外幽深。
“安然的孩子。”
他说着,像想到了什么极有趣的画面,唇边笑意越来越深。
“一个小娃娃,从小生长在这样扭曲的宫里。天天看着自己的父皇发疯,是不是……很有意思?”
暗卫后背莫名有点发凉,因为他分不清。四殿下究竟是在期待,还是在怜悯。
承昭却根本不在意这些,他重新低头,继续转着那枚棋子。
“退下吧。”声音淡淡的。
“是。”暗卫立刻闪身离开。
房门重新合上,屋内彻底安静下来。
承昭一个人坐在那里。
“安然的孩子……承珩的孩子……这样的父皇,呵。”
那笑意慢慢淡了下去,最后只剩一点凉。
“可悲,也可笑。”
窗外夜风掠过,棋子轻轻落在棋盘上。
“啪。”
像什么东西,终于开始一步一步,走向无法回头的局。
凤衡宫内,夜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
祁安然坐在榻边,指尖却无意识攥紧衣袖。
楚瑶如今还在凌霄宫,想到下午偏殿里那场乱七八糟的局。
祁安然就忍不住头疼,自己当时居然直接跑了。
可承珩竟也没派人来追,这反而让他更不安。
因为他太清楚。
那个人越平静,往往越危险。
而最麻烦的是侍寝之事,自己已经亲口答应了。
想到这里,祁安然呼吸都沉了几分。
可下一瞬他还是狠狠咬了下牙,像终于逼自己下定决心。
“小瑞瑞。”祁安然开口。
瑞安立刻上前一步。
“奴才在。”
祁安然抬头看着他,那双眼里,明显还带着压不住的不安。
“走吧,我们去凌霄宫。”他说完后,又忍不住低声问了一句。
“所有事情……你都安排妥了么?”
瑞安垂眸,神情依旧温和而沉稳。
“凤主放心,奴才都安排好了。”
那语气太稳了,稳得像无论发生什么,他都能替祁安然挡下来。
祁安然心口终于稍稍松了一点。
可还是紧张,毕竟今晚,他们骗的人,是承珩。
祁安然缓缓站起身。
“事已如此……”他低低开口。
“那就去会会承珩吧。”
说这句话时,他自己都能感觉到声音里的僵硬。
祁安然伸出手,一下抓紧了瑞安,像抓住最后一点安全感。
瑞安微微一顿,却没有避开,反而抬起另一只手。
轻轻覆在祁安然手背上,却带着一种安抚般的温度。
“凤主。”瑞安低声开口。
“别怕,奴才会救您。”
那一瞬祁安然鼻尖竟莫名有点发酸。
因为在这深宫里,已经太久,没人会对他说这种话了。
他望着瑞安,缓缓点了点头。
“嗯,小瑞瑞一定会救我。”
夜风轻轻吹开殿门。
而两人,终于朝凌霄宫的方向走去。
祁安然刚踏入凌霄宫,殿外宫人便已齐齐跪下。
“凤主,陛下已在寝殿等您。”
祁安然脚步微微一顿。
“这么快……”
他心口莫名一紧,明明早就知道今晚躲不过。
可真到了这一刻,身体还是本能发冷。
他回头,瑞安正站在身后。
灯影落在瑞安那张一贯温和的面容上,随后,微微抬眸。
“凤主,奴才就在寝殿外。若有任何不适,请一定要喊太医。”
那声音低而稳,像在提醒。
祁安然指尖微微蜷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点头,“嗯。”
寝殿大门缓缓被推开,殿内却昏暗得厉害,只余几盏低灯。
光影摇晃,看不清深处。
祁安然心口那股不安,忽然更重了。
为何……如此暗?
他只能一步一步往里走,脚步声轻轻回荡在寝殿内。
黑暗中忽然伸出一只手,猛地将他拽了过去。
“啊——”
祁安然整个人一下撞进熟悉的怀里,浓重的冷檀香瞬间将他彻底包裹。
承珩死死抱着他,力道重得惊人。
“陛……下……”
祁安然明显被吓到了,声音都乱了。
可承珩却一句话都没说。
他只是低下头,唇一点一点落在祁安然脖颈处。
缓慢地,危险地,像在确认什么属于自己的东西。
祁安然呼吸越来越急。
他能感觉到承珩今晚的状态明显不对,压抑得太厉害了。
“楚瑶呢……”祁安然挣扎了一下。
“陛下……楚瑶……”
话音刚落,承珩动作却忽然停了。他猛地抬手掐住祁安然下巴,强迫他抬头。
昏暗灯火下,那双眼冷得吓人。
“祁安然。”承珩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得可怕。
“回了凤衡宫,你是忘了自己的身份,对吗?”
祁安然心口狠狠一颤。
“我没有……你是我的夫君,我没有忘……”
可他话还没说完,承珩已经再次将人狠狠压进怀里。
衣带被一下扯散,外袍顺着肩头滑落,露出大片白皙肌肤。
祁安然瞬间慌了,他根本没想到。
承珩今晚会如此直接,连平日那种表面的温柔都不剩。
“不行……”祁安然声音已经开始发颤。
“夫君……”
他下意识抓住承珩的手。
“安然。”承珩低低笑了一声,那笑意却压得人发寒。
“我们是第一次吗?”
他俯身看着祁安然,指尖缓缓划过那已经散乱的衣襟。
“你如今……怎么还这般抗拒。我们连孩子,都已经在孕育中了。”
祁安然呼吸骤然乱了一瞬。
他当然知道,承珩说的是那所谓的“孕脉”。
可偏偏,越是如此。
他越无法接受,因为那根本不是孩子,那只是承珩亲手编织出来的锁链。
“小腹……我小腹痛……你别继续了……”
他说着伸手抵住承珩胸口,可承珩却根本没听进去。
他直接将祁安然横抱了起来。
“夫君!”祁安然明显慌了。
“我的小腹好痛,你听见了吗?!”他终于忍不住喊了出来。
可承珩脚步却没有半点停顿,昏暗灯火下,那张脸冷得吓人。
“安然,痛你也给朕忍着。”
一句话落下,祁安然心口狠狠一沉。
完了。
不对!
全不对!
这和瑞安预想的根本不一样。
承珩不仅没有因为“孩子”停下,反而像被彻底刺激到了。
承珩直接将人扔上床榻,祁安然一下跌进柔软被褥里。呼吸都乱了,他抬头,眼底浮起惊恐。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
今晚的承珩,根本不像平日那个还能压着情绪的人。
而像……真的疯了。
床榻边,承珩已经一步一步压了上来。
昏暗光影落在他身上,压迫感重得惊人。
祁安然指尖都开始发冷。
怎么办。
瑞安……
为什么还没有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