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祁安然缩在回廊拐角,贴着墙根探头张望。
远处脚步声起,一道道身影自阶上下来。
“一……”
他在心里默数。
“二、三、四……”
等最后一个背影消失在廊尽,他眼睛一亮。
“嘿,都去上朝了。”
机会只有一瞬。
祁安然趁着上层宫人换岗,提着衣摆一溜烟地窜上去。
门前无人。
他手一推,人已闪进了承肃的屋内。
门轻轻合上。
一切安静得出奇。
“……好顺利。”
他压低声音笑了一下,心口那点紧绷终于松开,“原来没那么难嘛。”
屋内陈设冷静而克制,连香味都淡得几乎没有。
他转了一圈。
书很多。
密密排着,从案边一直到窗下。
祁安然愣了愣,走近随手抽出一本,又放回去。
“二殿下……”
他小声嘀咕着,语气带点不可思议,“真有这么爱读书吗?”
屋外晨光落进来,照在书脊上。
“好无聊……”
祁安然在屋里转了一圈,最后在窗边停下脚步。
阳光正好,从窗棂间落下来,暖洋洋地铺了一地。
他伸手接了一下,指尖都被晒得发烫。
“这里的光真好。”
他忍不住嘀咕,“哪像我那间屋,在下层,一天到晚见不着太阳。”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愣住了。
脑子里浮现出一张小小的脸。
六公主承婉婍。
她也是住在自己那一层。
“……哎呀。”
祁安然皱起眉头,语气一下子急了起来,“这么小的年纪,照不到太阳,会不长个的吧?”
他越想越觉得不行,心里一阵不舒服。
“这怎么能行呢。”
祁安然站在窗边,仰头看着洒满光的屋子,下定决心似的点了点头。
“不行,下次得跟宫人说一声。”
“怎么也要想办法,把她换到上层来。”他说这话时很认真。
完全忘了自己此刻,正躲在二皇子的屋里。
下朝时,承肃走在最前,步子比平日快了几分,神色冷静,却明显心不在焉。
他没有同任何人交谈,只低头想着什么,像是急着要回去。
承珩却偏偏跟在他身后。
不远不近,一路相随。
承昭看了一眼那道背影,又侧头去看承宁,压低声音道:
“二哥今天怎么了?”
他皱着眉,“朝堂上一句话都没说,明显不在状态。”
承宁神情平静,只淡淡回了一句:
“不奇怪。二哥的心思,本来就猜不到。”
承昭“啧”了一声,目光又飘回前方。
“大哥也是。”他指了指前面那两个人,“为什么老是跟着二哥啊?”
前头的宫道上,一前一后,两道身影步伐交错。
一个走得快,一个跟得紧。
谁也没回头,却像是在无声地较着劲。
承昭看着那画面,只觉得头疼。
“你追我赶的,”他低声嘀咕,“这是要去哪儿啊……”
“大哥,你到底要跟到我什么时候。”
承肃终于停下脚步,转身看他,语气冷得不加遮掩。
承珩脚步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回道:“我们都是回承命台。”
他语气淡淡,“哪里跟你了。”
承肃扫了一眼两人之间几乎没有拉开的距离,眉心一跳。
“你不觉得,”他冷声反问,“我们走得太近了吗?”
承珩像是被这句话逗笑了,唇角一弯。
“二弟,你继续走。”
他语气自然得很,“等会儿我有事,要去你屋里聊。”
这句话一落,承肃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聊什么?”他毫不客气地回怼,“朝堂上你直接说了就行。”
“昨天的事,”承珩忽然开口,语气不紧不慢,“我觉得是我的错。”
承肃脚步一顿,却没回头。
“算了算了。”
他摆了下手,语气敷衍得很,“这点小事,大哥不必道歉。”
承珩看着他的背影,目光微沉,“你倒是看得开。”
他侧过身,终于正眼看了承珩一眼,神色冷静得近乎漠然。
“我还有别的要事,就不陪大哥闲聊了。”说完,他径直转身离开,步子又快又稳。
像是生怕再多停一刻。
门被轻轻推开。
承肃踏进屋里的那一瞬间,脚步明显一顿。
他的目光越过门槛,直接落在书案旁。
祁安然趴在桌上。
额头枕着手臂,呼吸平稳,睡得正熟。
“……”
承肃站在原地,看了好一会儿。
眉心一点一点拧紧。
“啊?”他低声开口,像是确认什么,“在睡觉?”
阳光从窗边落下来,正好照在那人半边侧脸上,安静得过分。
桌上摊着书,显然是看着看着就睡过去的。
承肃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
他一路心思重重地下朝。
被承珩缠着,被朝堂的事拖着,脑子里全是“他有没有被发现”“屋里会不会出事”。
结果赶回来看到的,却是这么一幕。
安然睡得像是毫无防备。
承肃冷冷地吸了口气。
“我这边差点要翻天,”他压着声音,语气里全是压不住的不爽,“你倒好。”
他走近几步,站在书案旁,低头看着那张睡得安稳的脸。
一时间,气也不是,骂也不是。
祁安然忽然睁开眼。
像是一直在等这一刻似的,他一下子坐直,眼睛亮得惊人。
“回来啦!”
那笑意干干净净,带着明显的期待。
承肃被他看得一愣,随即皱起眉,“你还真期待。”
“嗯嗯嗯!”祁安然连连点头,整个人都精神了几分。
承肃懒得再看他那副样子,直接抬手指了指他身上的衣服。
“先别高兴,起码给我把衣服换了。”
他语气冷冷,“你这身,是生怕别人认不出来?”
“好好好。”
祁安然立刻应着,从旁边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包袱,“衣服我都带了。”
他说着正要解外袍,忽然动作一顿,抬头看向承肃。
“殿下。”
“嗯?”承肃还没反应过来。
“你能不能不要看着我换衣服。”
空气安静了一瞬。
承肃的脸色瞬间黑了下来。
“鬼才要看!”
他咬着牙转过身去,声音压得低低的,“赶紧换!”
祁安然这才松了口气,手脚利落地换起衣服来。
屋里一时间只剩下布料窸窣的声音。
承肃背对着他,站得笔直,表情冷硬。只是耳后那一小片,莫名有点发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