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安然一边跑,一边只觉得心跳快得不像是自己的。
咚。
咚。
咚。
撞在胸腔里,几乎要炸开。
“怎么办,怎么办……”他脑子一片空白,只剩下这几个字在来回打转。
承珩肯定会来抓他。
一定会!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腿就更软了,几乎是凭着本能在往前冲。
“我怎么老是这么倒霉……”他喘得厉害,声音都带着哭腔,“真的……真的要命了。”
更诡异的是——太安静了。
平日里这个时辰,廊道上总会有侍女、内侍来来往往,再不济也该有几个人影。
可现在,什么都没有。空得像是被人提前清走了一样。
这种安静,比有人更吓人。
“我要死了……”祁安然喉咙发紧,眼眶一热,眼泪几乎要被逼出来,“真的要死了。”
他是真的怕。
怕承珩。
怕到连理智都快撑不住。
就在拐过一道转角的瞬间——他眼角猛地瞥见,一扇门虚掩着。
来不及多想。
祁安然几乎是扑过去的,整个人钻进门内,反手用力一推。
“咔。”
门合上了。
他背贴着门板,胸口剧烈起伏,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下一瞬——
外头的脚步声,近了。
很稳。
不急不缓,却一步比一步清晰。
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他的心口上。
祁安然死死捂住嘴,指尖发凉,连吞咽都不敢。
门外。
承珩停下了脚步。
他的视线落在廊道尽头,那道刚刚消失的人影仿佛还残留着余温。
手,缓缓收紧,指节泛白。
“祁安然。”他低声开口,却冷得吓人,“我看你躲到什么时候。”
门后,祁安然浑身一抖,后背瞬间起了一层寒意。
脚步声再次响起。
一步。
一步。
靠得越来越近。
“安然。”承珩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低沉而清晰,“现在趁我还不是很生气的时候。”
他停在门前。
语调温和得近乎危险,“出来!”
那一刻,祁安然几乎觉得——对方的每一个字,都踩在他的心脏上。
门后。
祁安然背贴着门板,心脏还在狂跳,脑子却不受控制地飘走了一瞬。
——承昭,应该已经被拖回自己房间了吧?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自己都想骂自己一句。
这种时候你还管他?!
真正棘手的,是外头那个人。
承珩。
他怎么还不走?
为什么还站在这儿?!
去别的地方啊!随便去哪儿!
祁安然在心里无声地抓狂,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连呼吸都憋得发疼。
就在这时——
一道声音,从廊道另一头响起。
“大哥。”这一声不高,却像是骤然打破了僵死的空气。
祁安然猛地一震,差点没忍住喘出声来。
门外。
承珩回过头,眉眼间那点耐心已经被消磨得所剩无几。
“何事?”语气很冷,明显不耐烦。
“去看看四哥吧。”承宁缓步走近,神色平静,“他今日都没上朝。”
祁安然屏住呼吸。
门板外的空气仿佛凝了一瞬。
“他在休息。”承珩淡淡开口,“无需打扰。”
承宁却没有立刻退开。
他看着承珩,忽然轻轻一笑。
“还是看看吧。”语调温和,却意味不明,“小猫,固然重要。”
他顿了顿,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这段廊道。
“但始终——”声音低下来,“会出来的,对吧。”
“走吧,大哥。”承宁忽然伸手,一把扣住了承珩的手腕,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
承珩眉峰微动,似乎想说什么,可终究没有挣开。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眼神冷得像是把什么记在了账上。
随后,竟真的被承宁拉着转身离开。脚步声,一步一步,往廊道深处去了。
门后。
祁安然整个人几乎是贴着门板往下滑。
直到那脚步声彻底听不见,他才敢大口喘气。
“……得、得救了。”声音轻得像是在试探。
他慢慢把门推开一条缝,探头确认外头真的空了,这才手脚并用地爬出来。
腿一软,直接坐在地上。
不,是几乎趴下去的。
“我真是够造孽的……”他脸贴着冰凉的石地,自嘲地笑了一声,“活成这样也是本事。”
紧绷的神经一松,整个人反而有点控制不住。
他干脆翻了个身,躺在地上,盯着头顶的梁木傻笑。
笑到一半——阴影忽然覆下来。
“哟。”
一道熟悉的声音自上方落下,带着点似笑非笑的意味。
“你居然没被承珩抓到啊?”承肃低头看着他,嘴角勾起,“难得。”
祁安然的笑,瞬间卡住。他僵着脖子,一点一点抬头。
正好,对上承肃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额。”他干笑了一声,声音发虚,“二殿下。你怎么……在这?”
承肃慢慢蹲下身,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
“谁让你抱我。”他的语气却意味深长,“让我一直惦记你呢。”
“你知道吗。”承肃蹲在那里,语气轻得像是在闲聊,眼底却一点笑意都没落进去。
“你这一抱,”他顿了顿,嘴角微微扬起,“可是把我,直接弄成了承珩的仇人。”
这句话落下的时候,像是在地上慢慢放了一把刀。
“祁安然。”承肃看着他,“你这是借刀杀人吗?”
祁安然整个人还躺在地上,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懒得使。
他偏过头,看着承肃,声音虚得不行。
“二殿下……”他叹了口气,几乎是自暴自弃,“你觉得我有这个胆子吗?”
这话说得又轻又累,像是连辩解的心思都没了。
承肃却笑了一声。
很短,却让人心里一紧。
“你有。”他说得斩钉截铁。
祁安然一愣。
承肃慢慢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
“要不然——”他语调一转,带着点意味不明的轻慢,“你哪来的胆量,敢在那种场合,公然抱着我?”
祁安然被这一句话堵得哑口无言。
他张了张嘴,想说是误会,是情急,是脑子抽了。
可这些话,在承肃的眼神里,全都显得苍白。
“祁安然。”承肃的声音压得很低,贴着他落下来。
“既然你把我弄成这样了。”他微微一笑,语气轻得像是在随口一提,“不然,假戏真做,如何。”
“什么?”祁安然睁大了眼睛,瞳孔里满是来不及收拢的慌乱。
他甚至还没来得及撑起身子,承肃已经俯下身来。
影子覆住了他的视线。
下一瞬——
唇被吻住,是绵长的。
带着明确而持续的存在感,像是刻意压下来,不给他任何反应的空隙。
祁安然整个人僵在原地,背贴着冰凉的地面,呼吸却被对方完全打乱。
时间仿佛被拉长。
意识却反而一片空白。
他什么都没想清楚,也来不及想清楚,只能被动地承受着这个吻,脑海里不断冒出乱七八糟的念头,却一个都抓不住。
——这是在做什么?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现在是不是该推开?
可身体偏偏没有跟上这些问题。
承肃的气息近得过分,稳而从容。直到那份绵长终于结束。
祁安然仍旧躺在那里,眼睛睁着,神情空白。
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在回响。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