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笑闹,从下层一路撞上来。
清脆、肆无忌惮,和承命台向来压抑的气息格格不入。
承肃脚步一顿,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该死。”
他几乎是立刻反应过来,转身就把门一合,手掌按在门板上,力道不轻。
“她真来了。”
话音刚落,门外那阵脚步声已经近了。
“婉婍,上来了?”走廊那头,承宁已经站住了脚步,唇角扬起一丝笑意,语气自然得像是早就等在这里。
不远处的侧门悄悄开了一条缝。
承昭探出半个身子,压低声音急促地道:“五弟。”
承宁侧目。
“不要跟她说我在这里。”那语气,带着一点难得的紧张。
承宁失笑,正要开口——
“五哥哥——”
承婉婍一眼看见承宁,脚步都没停,整个人直接扑了过去,小手紧紧抱住他的大腿。
“最近都看不到你了。”她仰着脸,语气软得不行,像是真的委屈过。
承宁下意识抬手,将人稳稳接住,低头时眉眼已经柔了下来。
“婉婍,怎么跑到上面来了?”
他声音放得极轻,像是怕吓着她,“见过安然了吗?”
“见过、见过!”
承婉婍立刻点头,小脑袋晃得厉害,眼睛亮晶晶的。
“他长得跟母妃一样。”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承宁的指尖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承婉婍却浑然不觉,继续兴冲冲地说着:“真的很像,我一看就知道了。”
她抬手比划了一下自己的脸,认真得要命。
“我好喜欢他,那个臭脸二哥呢?”
承婉婍左右看了看,眉头一皱,小脸上满是认真。
“我刚刚明明听见声音了。”
承宁一怔,随即失笑,语气温和地接了一句:“二哥他——”
话还没说完。
“你不说,我自己找。”承婉婍已经松开了他,转身就走。
小短腿跑得飞快,目标明确,第一扇紧闭的门就在眼前。
“砰——!”
门被她一脚踹开。
屋内的人显然没料到这一出。
承昭被吓了一跳,几乎是下意识站起身。
“六妹?”他皱起眉,“你这么没礼貌吗?”
承婉婍站在门口,双手叉腰,眯着眼睛看了他一会儿。
“哦,是四哥哥。”她语气一转,理直气壮。
“你也是,躲着干什么?”
她抬手一指,“出来。”
承昭:“……”
还没等他说什么,承婉婍已经转身跑向另一侧。
那一扇门关得更紧。
她站定,抬脚,又是几下。
“砰、砰、砰——”
门纹丝不动。
承婉婍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鞋,又抬头看门。
“咦?”她的小脸瞬间沉了下来。
“踹不开?”
下一瞬,她彻底不高兴了。
“公公——!”声音拔高,清亮得惊人。
“这个门不开!”
她抬手指着那扇门,语气不容置疑。
“快点过来!!”这一声,像是敲了什么暗号。
楼梯口顿时一阵慌乱的脚步声。
“来了来了——”
“快——小殿下在上面!”
不过片刻,宫人们呼啦啦地涌了上来,衣摆翻飞,一个比一个紧张。
走廊里,气氛彻底变了。
紧闭的门后,承肃站得笔直,脸色冷得要命。
他很清楚——这扇门,不是他能不开的了。
“给我踹门。”
承婉婍双手叉着腰,小脸绷得紧紧的,站在门前一副早就笃定的样子。
“我知道二哥哥肯定在里面。”话音落下,她甚至都没回头。
宫人们对视了一眼,没有一个人迟疑。
有人已经抬脚,有人正要上前——
就在这一瞬间。
“吱呀——”
门,自己开了。
屋内的光落出来,映出一道高挑的身影。
承肃站在门口,脸色冷得几乎能结霜,目光在那群宫人身上一扫,最后落回承婉婍身上。
他缓缓弯下腰,压低身形,与她平视。
“承婉婍。”他一字一句地开口,声音刻意放缓,却仍旧透着压迫。
“你需要这样吗?”
“让你不出来见我。”承婉婍嘟着嘴,小脸一板,明显还在记仇。
“父皇都说了,要我跟哥哥们挨个请安。”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一本正经,像是在背旨意。
承肃站在她面前,指节微微收紧,又慢慢松开。
“知道了。”这三个字说出口,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承婉婍这才满意了一点,视线在走廊里扫了一圈。
“那大哥呢?”
她看着承肃,眨了眨眼,“怎么没看见他?”
这一问,走廊里的空气明显沉了一下。
承肃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压下了那点翻涌的情绪。
“养病中。”他说得很短。
承婉婍“哦”了一声,却没打算就此作罢。
“在哪儿养?”
承肃侧过身,抬手指向走廊尽头。
“那边。”
方向,正是承珩的房间。
“你要见,自己过去。”
话说完,他便站直了身子,脸色依旧冷硬,却没有再拦。
承婉婍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眼睛微微亮了亮。
“知道了。”她应得干脆。
然后,小短腿一迈,朝那扇门走去。
“大哥——!”
门又被人一脚踹开。
承珩正端着药碗,太医的手还搭在他腕上,闻声一顿。
“婉婍?”他下意识抬头,语气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下一瞬——
“大哥,你是要死了吗?!”这一声喊得清清楚楚,毫不留情。
太医手一抖,差点把脉给松了。
承珩猛地一呛。
“咳——!”
药汁差点直接喷出来,他硬生生咽了回去,脸色一瞬间变得极其精彩。
“你……你说什么?”
他放下药碗,眉心抽了一下,语气里难得透出几分无语。
承婉婍已经冲到榻前,小手扒着榻沿,仰头看着他。
“他们都在说啊。”她语气委屈得不行,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说你疯了,说你活不长了。”这一句一句,说得认真极了。
“婉婍,你见过安然了吗?”承珩问道。
“见过!”承婉婍点头点得很快,眼睛亮亮的。
“大哥,你和五哥哥都那么关心他呀。”
“五弟?”承珩笑了一下,语气里带着点若有若无的意味。
承婉婍歪着头想了想,又认真地说:
“安然长得跟母妃一样。所以我很喜欢他。”
承珩的指尖在药碗边缘停了一瞬。
“然后啊——”承婉婍抬了抬下巴,小胸脯挺得笔直。
“这是一早就安排好的。父皇说了,我要住在他旁边的屋子。”
承珩的目光微微一顿。
“旁边?”他低声重复了一句。
“对呀。”承婉婍点头。
“大哥。”承婉婍忽然小脸一板。
“以后你们要见安然。”
她伸出一根小手指,指了指自己。
“都要先经过我同意。”这句话落得清清楚楚。
承珩眉梢微动,没接话。
承婉婍却已经继续说了下去,“不然我一概打回。”
她想了想,“一个都不许见。”
承珩终于反应过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药碗,又抬头看向眼前这张一本正经的小脸。
下一刻——
“咳。”他没忍住,轻轻呛了一下。
药还没送到嘴边,人已经笑出了声,肩膀微不可察地一震。
“你……”他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一句反驳的话都找不出来。
承婉婍见他不说话,以为他没听清,又凑近了一点。
“大哥,你听见没有?”
承珩抬手按了按额角,终于彻底放弃了继续喝药的打算。
“听见了。”
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里竟带着一点无奈的笑意,“听得很清楚。”
承婉婍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小手一挥,像是已经宣布完毕,“那就这样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