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经很深了,凤衡宫宫门缓缓打开。风从长廊吹过去,带着一点熟悉的冷香。
祁安然站在门前,脚步忽然停了一下。瑞安撑着灯,安静站在他身侧。
“凤主,小心台阶。”
祁安然慢慢走进去,目光一点点扫过熟悉的宫墙、长廊、窗棂。
这里本来就是凤主的居所,如今兜兜转转,自己竟真的又回来了。
想到这里,祁安然笑了一下。
“我终于回来了。”
瑞安站在旁边,没有接话。
因为他知道,这句话,祁安然其实已经等了太久。
两人一路走进寝殿。
宫灯重新点亮,暖色灯火一点点照亮殿内。
祁安然慢慢坐下,像终于松了口气,随后他抬起头。
“小瑞瑞,明日美人送来后,直接送进我寝殿。”
瑞安微微低头。
“是,凤主。”
祁安然看着他。
“从今天起,你要保护我,照顾我。”
他说着伸出手,轻轻拉住了瑞安。
“我知道,你是承珩的人。可我还是希望……你能更偏向我一点。”
那一句很轻,更像请求。
瑞安心口却像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他竟直接跪了下去。
“凤主。”瑞安低着头,声音却前所未有地沉。
“奴才会一直在您身边,谁也伤不了您。”
祁安然坐在榻边,而瑞安仍跪在地上。
他低着头,姿态一如既往恭顺。可偏偏越是这样,越让人看不透。
祁安然看了他很久,随后,缓缓弯下腰,冰凉的手指轻轻抬起瑞安下巴。
瑞安身体微不可察地僵了一瞬,却没有躲。
“小瑞瑞。”祁安然笑了。
“你真的是个太监吗?你懂的东西……太多了。”
瑞安低声回应:“奴才是。”
祁安然却没有立刻松手。
“承珩会把你放在我身边,说明你很重要。那么——”
祁安然声音轻了下来。
“你是不是……也可以效力于我?”
瑞安终于抬起眼,两人的视线第一次这样近距离撞在一起。
瑞安低声道:“凤主的话,奴才不是很懂。”
“之前我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我明明把药倒了,最后还是会怀上。后来我才发现,不是我不够聪明,是承珩太厉害了。”
他说这些话时,语气竟平静得厉害。
“我斗不过他,所以……我不挣扎了。”
凤衡宫内静得只剩灯火轻响。
瑞安心口却一点点沉下去,因为他发现,眼前的人已经开始学会接受现实了。
可下一瞬,“但不代表,我臣服他。”
“凤主。”瑞安低声问,“为何要对奴才说这些?”
祁安然终于收回手。
“因为你护我,而且……有些事,你其实并没有禀报给承珩。”
瑞安心口猛地一震,原来祁安然一直都在看着自己,甚至比自己想象中,看得更清楚。
而祁安然却还在继续说。
“除了孩子,我如今……也只剩你了。”
这话却莫名让人心口发闷。
瑞安没有说话,可垂落在身侧的手,却已经一点点收紧。
因为他意识到,有些东西已经开始慢慢变了。而那份依赖,也正在一点一点形成。
二皇子府内,夜色沉得厉害。
寝殿中,陆灵忽然死死捂住小腹。
“唔——”
她身体猛地蜷缩了一下,额头瞬间渗出冷汗。
“小桃……”陆灵声音发颤。
“我……我好像落红了……”
小桃原本还在整理安胎药,一听这话,脸色瞬间白了。
“落红?!”
她急忙冲到榻边,果然看见锦被下已经透出一点血色。
“殿妃!”小桃声音都变了。
“安胎药您不是日日都在喝吗?怎么会这样?”
“我不知道……”
陆灵疼得呼吸都乱了,手指死死抓着被褥。
“小腹……好痛……”
她脸色苍白得厉害,额角冷汗不断往下落。
小桃彻底慌了。
“殿妃您撑住,奴婢这就去找二殿下!”
小桃转身便冲出寝殿,一路跌跌撞撞跑向书房。
砰——
书房门被猛地推开,承肃抬头,眉头瞬间皱起。
“小桃?”
“殿下!”小桃扑通一声跪下,声音都带了哭腔。
“不好了!殿妃腹痛落红了!”
承肃脸色猛地变了。
“怎么回事?!”
“奴婢也不知道啊!”小桃急得眼泪都出来了。
“殿妃明明一直按时服安胎药,可刚刚突然腹痛,还见了血!”
承肃一下站起身。
“太医呢?”
“奴婢已经让人去请了!”
“殿妃现在在哪?”
“寝殿!”
话音刚落,承肃已经快步冲了出去。
夜风掠过长廊,他一路推开寝殿门。
榻上陆灵疼得蜷缩成一团,满头冷汗,连唇色都发白。
“陆灵!”承肃心口猛地一沉。
他虽然不爱陆灵,可也从未想过要她和孩子出事。
陆灵听见声音,像终于抓住什么。她红着眼,一把抓住承肃手腕。
“夫君……好痛……孩子……”那声音已经带上哭腔。
承肃立刻坐到榻边,一把将她抱进怀里。
“没事。”他低声安慰着,手却已经不自觉收紧。
“太医很快就来了,孩子不会有事的。”
寝殿外,一道黑影安静立于暗处,小梅目光沉得厉害。
从陆灵腹痛开始,她便已经察觉不对。可越看,她心里越发凉。
怎么会落红?
这些时日,她亲自盯着陆灵的饮食与安胎药。
绝不可能有人下手!除非小梅眼神猛地一变,是陆灵自己的身体出了问题。
想到这里,她后背竟隐隐发寒。若这孩子真出了事,承珩绝不会放过自己。
因为没人比她更清楚,这个孩子,到底意味着什么。
寝殿内,气氛压抑得厉害。
陆灵疼得脸色发白,承肃始终抱着她,眉头越皱越深。
直到外头终于传来急促脚步声。
“太医到——”
小桃像终于抓住救命稻草般,急忙把人迎进来。
老太医提着药箱,额头都带着汗。刚一进殿,便立刻跪下行礼。
“老臣参见二殿下。”
“别废话,先诊脉!”承肃声音已经沉了。
“是!”太医急忙上前。
陆灵死死攥着被褥,连呼吸都发颤。
老太医指尖搭上脉搏后,原本还算平静的脸色,却忽然变了一下。
那一瞬陆灵整颗心都凉了,连承肃目光都猛地沉下去。
空气一下安静得可怕。
过了许久,老太医才终于慢慢松了口气。
“幸好……”
他低低吐出一口气。
“只是胎气初成,尚未坐稳。加上近日情绪不稳,这才动了胎气,见了红。只要及时安胎,好生静养,孩子暂时无碍。”
那一句“暂时无碍”落下时。
寝殿里所有人都像终于缓过一口气。
陆灵眼眶一下红了,手下意识护住自己小腹。
而承肃原本紧绷的身体,也终于一点点松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