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安然躺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胸口的气才慢慢顺过来。
他撑着地坐起来，抬头看向身后的高墙。
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
“等等……”
祁安然皱着眉，小声嘀咕。
“我好像只是翻过了凤衡宫的宫墙？”
他沉默了两息，脸上的表情慢慢变得复杂。
“那我刚才累得半死是在干什么？”
祁安然忍不住扶额，叹了口气。他拍拍身上的灰，站起身，四下打量了一圈。
夜色深沉，远处宫灯一盏一盏，像悬在黑暗里的火点。
祁安然压低声音嘀咕。
“反正……往后走吧，总不能往凌霄宫那个方向跑。”
那地方，他现在想想都头皮发紧。
祁安然缩了缩脖子，随后沿着宫道边缘，小心翼翼地往前走。
巡夜的宫人不时经过，灯笼光晃来晃去。
祁安然只能一会儿躲到廊柱后，一会儿贴着墙根走。
整个人像只偷偷溜达的猫，在夜色里东躲西藏，慢慢往皇宫更深处摸去。
祁安然好几次差点撞上巡夜宫人，他小心翼翼挪到一处角落，这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祁安然想记录东西，抬手一摸，整个人愣住了。
“见鬼了……”
他小声骂了一句，“我忘带纸墨了。”
他本来打算：一边探路，一边记下来，回去再慢慢画地图。
结果——最关键的东西忘了。
祁安然忍不住叹了口气，“算了，今天先记住一个地方，回去再画。”
“我真是……蠢死了。”
他都快被自己气笑，就在这时，他一抬头。
忽然愣住了，不远处。一座宫殿静静立在夜色之中。
殿宇高阔，灯火稀疏，比凤衡宫小一些，却依旧气势不凡。
祁安然眯着眼看了一会儿。
有些意外。
“我住的后面……居然还有宫殿？果然，还是得出来走走。”
祁安然猫在角落，悄悄观察那座宫殿。
殿门匾额在灯光下隐约可见，上面写着三个字——昭仪殿。
夜色已经深了，他在心里默默算着时辰。出来的时候……差不多已经有一个时辰了。
祁安然皱了皱眉，“再不回去，怕是要被发现了。”
随后立刻加快脚步。
一路躲着巡夜的宫人，沿着刚才记下的宫道，迅速往凤衡宫方向跑去。
好不容易，那熟悉的高墙终于出现在眼前。
祁安然松了一口气，可刚走到墙角，他抬起头。
看着那高高的宫墙，然后又低头看了看四周。
沉默了。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刚才出来的时候。是从里面的树爬上来跳到宫墙上再跳下来的。
现在，四周根本没有树。祁安然挠了挠头，又围着墙角转了一圈，还是没有。仰头看着那堵墙，整个人彻底无语。
“这可怎么办哦……要是被承珩发现，我又要疯了……”
祁安然缩在凤衡宫墙角，忍不住往四周看了一圈。
可他总觉得好像哪里都有那个人的目光。
“不会的，不会的……”
他用力摇了摇头。
“祁安然，你别自己吓自己。”
他拍了拍自己的脸，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想办法，快想办法。”
墙那么高，树也没有。他仰头看了一眼凤衡宫的宫墙，愣了半天。
忽然又小声给自己鼓劲：“祁安然，加油。”
停了一下，又说了一句。
“你可以的。”
说完自己都没忍住叹了口气，“……虽然我也不知道怎么上去。”
此时，凤衡宫内。小梅站在空榻前，沉默了片刻。
她低头看了一眼床铺，又扫了一眼殿中。窗未动，门也未开，人却不见了。
小梅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哎。”她抬手按了按额角。
“也怪我大意，看他这几日乖得很，还真以为安分了。”
她慢慢直起身。
“凤衡宫外的暗卫都撤走了。”
话说到这里，小梅自己都忍不住摇了摇头。
她转了转脖颈，骨节发出轻微的响声。
“祁安然啊祁安然……你还真是不让人省心。”
她走到殿门前，看了一眼外面的夜色，宫灯一盏盏远远排开。
小梅的眼神却已经冷静下来，她大概已经猜到八成。
翻墙，乱跑，多半就在凤衡宫附近转。
小梅轻轻呼出一口气，“算了。”她低声自语。
“这点小事，就别惊动陛下了。”
她抬步走出殿门。
声音淡淡的，“我亲自去把人找回来。”
夜色之中，小梅身形一动，凤衡宫宫墙在夜色中高耸。
她脚尖点在墙沿，几乎没有发出一点声响，整个人便翻了出去。
落地时，她已换了一身黑衣，夜色像水一样贴在她身上。
小梅站在宫墙阴影里，目光迅速扫过四周。
“应该就在附近。”她低声自语。
“一个没有武功的人，跑不了多远。”
夜里的宫道寂静，远处偶尔有巡夜的宫人走过，灯火晃动。
小梅脚下一点，身影跃上旁侧的老槐树。她蹲在枝干之上，视线从高处往下扫。
宫墙外一片暗影。
忽然，她目光一顿。
“嗯？”小梅微微眯起眼。
墙角处，蹲着一个人。那人缩在阴影里，穿着一身太监衣服，正低着头不知道在嘀咕什么。
小梅盯着那人看了两息，随后，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
“太监？”
她靠在树干上，手臂搭着膝盖，神情懒散。
“凤主。”她语气悠悠。
“您这是打算在宫墙根下……蹲到天亮吗？”
墙角阴影里，祁安然正蹲在那里。他抱着膝盖，小声嘀咕着，脑子里还在琢磨怎么翻回去。
忽然他后背一凉，像是有人在看着他。
祁安然猛地回头，身后只有夜色。宫墙沉沉立着，树影晃动。
他皱了皱眉，“错觉吧？”
可那种被盯着的感觉，却挥之不去。
树上，小梅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叹了口气。
“哎。”她摇了摇头，“这要蹲到什么时候。”
小梅目光扫了一圈四周，宫道安静，暗处也没有其他暗卫的气息。她脚尖一点，人影如燕。
下一刻。
祁安然只觉得身后忽然有人贴近，一只手抓住他的手臂。
“——哎？！”
他还没来得及喊，整个人已经被拎了起来，风从耳边呼地掠过。
宫墙在眼前一闪而过，小梅带着他一跃而起，脚尖在墙沿一点。
下一瞬，她手腕一送，祁安然整个人被“推”了出去。
“啊——！”
他在空中翻了半圈，啪地一声，华丽丽地摔回了凤衡宫的院子里。
祁安然趴在地上，整个人还懵着。他抬起头，宫墙上已经空无一人。
夜风吹过，树影晃动，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祁安然愣了好半天。
“刚刚……”
他慢慢爬起来，拍了拍衣服，“刚刚是谁啊？”
院子安静，只有远处宫灯微微晃着，没有人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