寝殿内安静下来,水声早已散去,只剩下空落的气息。
祁安然躺在榻上,整个人还没回过神。
方才的一幕太过震人。
那一身伤,那一句话。像还停在眼前,挥不去。
他闭了闭眼,呼吸慢慢平下来。
所幸承珩有事离开了。
殿中只剩他一人,也不再被束着,手腕还隐隐作痛,却总算是松的。
下一刻。
眼神忽然一变,那句“像我母妃”。
再次浮上来,他心口一动,思绪一点点顺着那个念头延展开。
如果只是因为“像”!那是不是只要找到一个更像的人,承珩的目光就会移开。
越想越觉得可行。
祁安然的呼吸微微急了一瞬,眼底亮了一点。
“只要有人把他迷住……”他低声喃了一句,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
可下一刻眉头又皱起来。
“明日……要喝药。”
想到这里,那点轻松瞬间被打断。
他侧过身,有些烦,盯着床帐发了会儿呆。
忽然眼珠一转。
“喝是要喝的……”他低声嘀咕。
“可喝下去……谁说一定要吞?”
他嘴角微微扬起,那点小心思压都压不住。
祁安然翻了个身,抱着被子。整个人蜷了些,脑子却一点没停。
今日的一切,一幕一幕地往回推。
陆灵,她是怎么进来的。凌霄宫这种地方,不是随便能闯的。
她却能进,还能见到他,还能带话。
祁安然的眉头慢慢皱紧,思绪一点点拼起来。
“……承肃。”
这个名字在心里落下,像是理顺了什么。
若没有人帮,她不可能做到这一步。而能动用这些的人,只有他。
“这个陆灵……很有用。”
是能把外面的世界带进来的。祁安然的手指收紧,抱着被子。
“我要跟她搭上线……”
这句话说出来时,已经带着一点决心。
能动的人只有陆灵,而陆灵背后是承肃。
他的心忽然乱了一瞬。
“承肃……”
这个名字,带着过去的影子,又带着现在的距离。
他不确定。
那个人还会不会帮他,甚至还愿不愿意管他。
祁安然的喉咙微微发紧,沉默了一会儿。却还是低声说出口,像在说服自己。
“他会帮的。”语气带着一点强撑。
“他一定会帮我。”
他抱紧了被子,整个人往里缩了些。声音更低,像是给自己一个依靠。
“除了他……我没有人了。”
夜深凌霄宫灯影稀稀,宫人轮值。陆灵提着灯,在廊下慢慢晃。
一边走,一边忍不住嘀咕。
“这群人……”她低声碎碎念。
“真把我当宫女使了。”
端茶、跑腿、传话样样都来。她叹了口气,却没真走。
要回府,不是回不了。只是心里总觉得还没完,她还想再探点东西。
“陛下还没回来?”她偏头问旁边的宫女。
宫女瞥了她一眼,明显不耐。
“你哪来这么多好奇。”声音冷淡。
“陛下自然有自己的事。”
一句话,直接堵回去。
陆灵撇了撇嘴,没再接,脚步却已经往寝殿方向去。
灯光一晃一晃。
她刚走到门前就停住了。
门口,熟人,太监站在那里。
一抬眼两人正好对上,四目相对。
空气安静了一瞬。
“……”
“……”
下一刻,太监脸一黑。
“又是你这丫头!”
声音压着火,手都抬起来了。
陆灵条件反射往后一缩。
“公公!”她赶紧开口。
“别一见我就想动手!”
语气又气又无奈,还带着点熟络,像是已经挨出经验了。
“我碰到你这丫头,也是倒霉八辈子!”
太监压着嗓子骂。
“你别再给我惹事,我祖上都能烧高香了!”
陆灵翻了个白眼,却还是往前凑,脸皮厚得很。
“行行行,那公公先别烧香了。”
她小声嘀咕一句,又探头问:
“陛下什么时候回来?”
太监一愣,下一瞬眼睛都瞪大了。
“哎——!”
他猛地往后退半步,上下打量她,像看什么怪东西。
“你这人怎么老问陛下?”
语气都变了,压低了,却更警惕。
“你是——?”
他眯起眼,忽然像想通了什么,脸色一下子变得古怪。
“莫非——”声音都拔高了一点。
“你想勾引陛下?!”
陆灵整个人一僵,直接炸了。
“公公!”她压着声音低吼。
“话不能乱讲!”
她一把拉住他袖子,又急又气。
“被陛下听到——”她咬牙,声音更低。
“我们俩都得死!”
殿门外的动静,细碎,却在夜里格外清楚。
祁安然在榻上躺了一会儿。
终究还是坐起身,下榻。赤足踩在地面,一步一步走过去。
——门开。
太监与陆灵,同时愣住。
“哎……凤主,居然没睡……”陆灵下意识压低声音。
话还没说完——
太监脸色一变。
“你闭嘴!”
他猛地伸手,直接捂住她的嘴,一把将人往下按。
“扑通——”
两人一同跪下。
“凤主饶命!”太监声音都抖了。
“这小宫女不懂事,叨扰到您——”
头低得极低,连抬都不敢抬。
祁安然站在门口,低头看着,目光落在那“宫女”身上。
陆灵被捂着嘴,却一点不老实。
“唔——!”她挣了一下。
下一瞬——
“啪”地一声,直接把太监的手扯开。
抬头,对上祁安然的目光,两人视线相接。
祁安然没有多说,只淡淡开口。
“无妨。”声音很轻,却压得住场。
“不要紧张。”
他看着陆灵。
“我只是无聊了,让这小宫女陪我说说话。”
太监一愣,脸色更白了。
“可……可是……”他结结巴巴。
“陛下……不让人……”
话都说不完整,祁安然没再看他,只是走上前,伸手扶起陆灵。
“就一会儿。”语气淡带着不容拒绝的意思。
陆灵被拉起,还没反应过来。
人已经被带着往殿内走去,殿门再次合上。
只剩太监一个人跪在原地。
风从廊下掠过,他慢慢抬起头。整个人,一脸茫然。
寝殿内。
“凤主……”陆灵先开口。
“您的手……怎么样?”
她下意识看向他掌心,眉头微微皱起。
“伤得厉害吗?”
祁安然垂眸看了一眼。
“没事。”随后抬眼,目光落在陆灵身上,带着一点打量。
“倒是陆姑娘。”他缓缓开口。
“胆子不小。”语气带着一丝笑意。
“敢在凌霄宫里逗留。”
陆灵被他说得一愣,下一刻却笑了。
“嘿嘿。”她挠了挠头。
“哪有……”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意识到什么。目光一转,上下看了他一眼。
“哎?陛下这是……心软了?”她眼睛都亮了点。
“您现在自由了?”
祁安然轻轻笑了一下。
“并没有,只是不再绑着,我的活动范围。”他顿了一下。
“仅限凌霄宫。”
陆灵的笑意微微一僵,很快又恢复。
祁安然看着她。
“承肃……”他轻声开口,目光微微一凝。
“他在担心我吗?”
陆灵张了张口,本能想敷衍,却又说不出口。
“额……”她视线有一瞬的偏移。
“是的。”声音低了一点。
“他让我来……看看您。”
话说完,她自己都不太自在。
说不清哪里不对,只是心里隐隐有点别扭。
祁安然的神色忽然收紧,他侧耳听了一瞬。
时间不多了,他不再绕,直接开口。
“陆姑娘,我直说了。”
他看着她,目光很稳。
“请承肃帮我找人。”
陆灵还没反应过来,祁安然已经继续说下去,语速很快。
“找一个像承珩母妃的女子。”他停了一瞬。
“带进宫来,让承珩看到。”
这句话落下,陆灵整个人愣住,眼睛都睁大了。
“啊??”她没压住声音。
“你让我把这话带给承肃?!”
她看着他,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他在想什么,祁安然没有回避。
“是。”他点头。
“这件事能帮到我。”
他没有解释更多,像在把一切压在这一句上。
“我相信陆姑娘的人品。”
这一句落下,反而更重。
陆灵一时间说不出话,心里一阵乱。
她当然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可也正因为明白。
才觉得哪里不对。
可祁安然已经移开了视线,这是他能抓住的唯一办法。
也是一场赌,若她不带话,他也无从再求。